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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文川嗷吼这一嗓子，把整个重型机械厂职工家属院都给惊动了。院儿里有两户人家的小年轻刚结婚，正跟媳妇儿增进感情呢，差点儿被惊着。
“卧槽！这他妈谁啊？”
“大晚上了，爹死妈嫁人了？吼你二大爷啊！”
“哪个王八犊子黑天半夜的诈尸？”
有些住户已经出来了，借着月光看见鲁文川站在院子当中，还在扯着脖子的狂吼。
“大家都来看看，当了官就不认亲戚了，没良心啊……没良心啊……”
有人认出了鲁文川，皱眉道。
“这不是老鲁的兄弟吗？跟这儿吼啥呢？”
“他刚才说啥？老鲁家的大小子当厂长了？”
“扯淡吧！鲁健那小子，我还不知道，打小就是个招猫逗狗，没了稳当劲儿的，就他还当厂长？”
“听着不像是假的啊？”
“你还真信啊？估计又是来老鲁家打秋风，占便宜，没得逞，跟这儿瞎说八道呢！”
“要说老鲁也真是倒霉，两口子都是老实本分的，偏偏有这么个不省心的兄弟，这鲁文川好歹也是奔50的人了，咋还这么不着调！”
“三岁看老，这玩意儿从小到老，都不是个啥好饼！”
周围的邻居议论纷纷，鲁文川听着，差点儿背过气去。
“你们知道个屁，我大哥家的鲁健真当上为民厂的厂长了，有了本事就不认我这亲叔了，让他帮兄弟安排个工作，他都不答应。”
哈哈哈……
邻居们听着，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我说鲁文川，你就算是编瞎话，好歹也编个像样的吧，鲁健当厂长？我还能当省长呢！”
呃……
鲁文川一家也刚追出来，鲁健听到这话，心情更加郁闷了。
我咋就不能当厂长了？
虽然这个厂长是我姐夫在矬子里面挑大个儿挑上的，可厂长就是厂长，你们说这话是啥意思啊？
“老三，你还有完没完了？”
鲁文山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正好大家伙都不信，得赶紧把鲁文川的嘴堵上。
“没完，不给我儿子、闺女安排工作，这事就没完！”
鲁文川的眼珠子这会儿都快红了。
看看鲁文山一家过得这么好，自家越过越倒架，他憋在心里的火气，都快把他给烧着了。
大儿子被判了刑，现在还在大狱里呢，二儿子返城好几年，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整天就知道瞎混日子，小女儿更不用说，中学毕业以后，倒是安排了工作，可却不肯好好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早就被单位给除名了。
两个儿子的婚姻更不顺，鲁康下乡的时候惹祸，最后被逼着娶了一个农村的，没有城市户口，连定量都没有，自然也安排不上工作，现在自己弄了一个早点的摊子，起早贪黑的卖包子。
小儿子鲁兵返城以后结了婚，可因为不务正业，媳妇儿提了离婚，现在也单着呢。
再看鲁文山一家，大闺女嫁了个有本事的，虽然留在了农村，可隔三岔五的往家里寄东西，看着都让人眼馋。
鲁健如今也返城了，还当了服装厂的厂长，这可上哪说理去。
鲁钢更了不得，在南疆打了一仗，没把命交代了，回来以后又被提拔，听说现在都是正连级的军官了，还娶了个当军医的媳妇儿。
就连最小的鲁小玲都被分配到了供销社那样的好单位，嫁的男人也是个有好工作的。
鲁文川现在每天回家，躺在炕上，闲着没事就扒拉两家的孩子，比来比去，只能咬着牙承认，自己生的都是他妈的啥歪瓜裂枣。
本来还指望着能在孩子的前程上，压鲁文山一头，现在也别做梦了，鲁文山家的几个孩子把自己家那几个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要是再没办法从鲁文山家里捞着好处，鲁文川非得魔障了不可。
“谁不信的可以去松北区的为民制衣厂打听，问问他们厂长是不是叫鲁健！”
今天就算没法逼着鲁健给鲁兵和鲁小丽安排工作，也得给鲁文山一家添点儿堵。
“老鲁，你兄弟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你家大小子真当厂长了？”
“为民？听着这个名咋这么耳熟啊！”
“忘了，你媳妇儿买的那个风衣啥的，不就是为民厂做的嘛！”
卧了个槽！
众人纷纷看向鲁健，说起当年，鲁健他们这一伐孩子里面，他可是公认最没出息的。
从小就不让家大人省心。
学习不好，还整天胡闹，简直就是各家教育晚辈的反面典型。
现在居然……
当厂长了？
老天不开眼啊！
鲁文山板着脸，这会儿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鲁健当厂长的事，被鲁文川嚷嚷出去了，虽然大部分邻居还在怀疑，但肯定会有好事的去求证，这事根本瞒不住。
刚要说话，却被张崇兴给拦住了。
“爸，这事让小健自己解决！”
“他？”
“鲁健，咋办，你自己决定！”
鲁健听到张崇兴的话，知道这件事躲不过去了。
“三叔，别吼了，再吼也没用，你刚才说的事，我已经明明白白的说了，不成！”
“你……你个六亲不认的小瘪犊子，我……”
鲁健听着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这话说得没道理，我可不是六亲不认，我这叫铁面无私，公事公办，为民厂现在没有招工的计划，谁来都没用，厂子不是我个人的，那是公家单位，甭管是谁，想要借着亲戚的名头，让我走后门，一律没戏，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亲爹也不行！”
最后这句话，算是把所有想要通过鲁文山开后门的路都给堵死了。
“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大家伙都是看着我长起来的，没错，我现在确实是为民厂的厂长，我三叔三婶儿今天来，想要找我走后门，把他家的孩子塞到厂里，还非得让我给安排个清闲的岗位，我不说虚的，这是办不到，他是我亲叔也不行，处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把心搁在正当中，凡事都得按规矩办，我今天要是松了口，往后要是还有人找到我，打算把家里没工作的孩子安排进厂，我帮，还是不帮？”
鲁健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原本还有些动了心思的，这下也张不开嘴了。
“托关系，走后门，这叫不正之风，谁要是因为这事找到我，那可就是犯错误了，也是在拿人情逼着我犯错误，提前说清楚了，省得以后都闹得没脸。”
该提前打的预防针，现在已经打过了，接下来……
“不过我也可以提前给大家通个气，为民厂准备扩建，等到扩建以后，肯定要在社会上招工，谁家有返城的知青，现在还没有工作的，只要通过厂里的考核，到时候优先录取，本来这事也不能提前往外说，咱们都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说这么多，已经算是犯错误了！”
一番连消带打，不但堵住了所有邻居的嘴，还适当地放出一个消息，没有得罪人。
以前张崇兴还不太放心，把鲁健留在这边，怕他镇不住厂子。
现在看来，这小子以前只是没有机会，只要放开手，做起事来还是挺稳当的。
这下，张崇兴可以安心回去了。
“行了，小健，别说了。”
鲁文山眼见差不多了，走到鲁健身前，看着鲁文川。
“老三，小健说的话够明白了吧？小兵想要进厂，等以后厂里招人，让他去报名，合适就进，不合适，你也别再来求，没用！”
这话是说给鲁文川的，也是说给家属院里的老邻居的，省得以后有人再登门。
“回家！”
说完，鲁文山转身回屋，张崇兴和鲁健等人也纷纷跟上，没有人再去理会鲁文川。
两口子站在院子里，鲁兵早就不知道啥时候跑了，迎着众人异样的目光，鲁文川哪里还待得下去，低头缩着脖子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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