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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内的空气,因为孙冉的一句话,瞬间从冰点沸腾到了燃点。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引爆的火药味。
蓝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抽搐了一下,手中的酒碗被捏得咯吱作响。他盯着孙冉,像是盯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跳蚤。
“孙御史。”蓝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血腥气,“你这话什么意思?”
胡惟庸虽然没说话,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在孙冉和蓝玉之间来回扫视,眉头微皱,显然也没听懂孙冉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孙冉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蓝玉,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凉国公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孙冉甩了甩手,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蓝玉脸上,“李家那档子烂事,难道不是我请你喝了一壶好茶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子,直接掉进了蓝玉的火药桶里。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在告诉蓝玉:你的脚,被我踩痛了,你还得憋着。
蓝玉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是极度愤怒却又无法发作的憋屈。
胡惟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不怕死,还要在临走前,往他们的伤口上撒把盐。
“老张,走了。”
孙冉没再看这两人一眼,转身拉起还在发愣的老张,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走到画舫的雕花木门前,孙冉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两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船舱:
“二位大人,把你们的小尾巴给我藏好了。要是露出来被我踩到,可就不是喝一壶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一脚踹开木门,扬长而去。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孙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砰!
一声巨响。
蓝玉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那个价值连城的青花酒坛,狠狠地砸在地上。
碎片飞溅,酒液横流。
“他在装什么!他在装什么!”
蓝玉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船舱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区区一个七品御史,竟敢如此嚣张!竟敢威胁我!胡相,你别拦着我,今晚我就让人去把他剁碎了喂狗!”
“坐下。”
胡惟庸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那只捏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剁碎了?然后呢?”胡惟庸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蓝玉,“让陛下拿着这把刀,顺势砍了你的脑袋?他现在巴不得你动手。他是瓷器,你是铁锤,但他这块瓷器上,刻着‘大明律’三个字。”
“那就能让他这么骑在我们头上拉屎?”蓝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胸口疼,“好一个孙御史,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这也不怕,那也不怕,这世上还有能治他的人吗?”
胡惟庸低头看着地上的酒渍,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人只要活着,就有弱点。”
胡惟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不怕死,是因为他觉得死得其所。他不怕权,是因为他心里有傲气。这种人,硬刀子杀不死,软刀子也未必管用。”
“那怎么办?”蓝玉急了,“胡相,你有何高招?”
胡惟庸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蓝玉一愣,随即一脸嫌弃地摆手:“胡相,你糊涂了?刚刚那场面你不知道?那十几个姑娘围着他,他眼皮都不眨一下。这小子要么是个太监,要么就是个榆木疙瘩,这套对他没用!”
胡惟庸看着蓝玉,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凉国公,你以为的美人计,就是找几个漂亮女人,往他床上送?”
蓝玉茫然:“不然呢?”
“肤浅。”
胡惟庸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秦淮河。
“对于孙冉这种自诩正义、心怀天下的‘圣人’来说,皮肉之欲是最下乘的诱惑。”
胡惟庸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要钓这种鱼,饵料得特殊。得让他觉得,这个女人需要他救;得让他觉得,这个女人懂他;得让他觉得,他是这个女人的天。”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胡惟庸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找个身世凄惨、美丽动人、又对他崇拜至极的女人。让他去救,让他去护,让他动了恻隐之心。只要心动了,刀就钝了。”
蓝玉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这……能行吗?”
胡惟庸眯起眼睛,轻声说道:
“抛长线,钓大鱼。只要钩子吞进肚子里,什么时候收线,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
秦淮河畔,夜风微凉。
离开了那艘销金窟般的画舫,老张却并没有那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反而一脸的闷闷不乐。
他跟在孙冉身后,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里嘟嘟囔囔。
“怎么?”孙冉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老仆,“还在想刚才那些姑娘?”
“呸!”
老张啐了一口,快走两步追上孙冉,那张老脸上满是愤懑,“大人,俺是那种人吗?俺是生气!真让人生气!那两个老东西,凭什么那么高高在上?凭什么拿咱们的命当笑话讲?难道您就不生气吗?”
刚才在船上,虽然孙冉最后放了狠话,但在老张看来,自家大人还是太“斯文”了。要是换了他,早就拔刀跟那两个老王八拼了。
孙冉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条繁华散尽、露出几分萧索的长街。
“生气?”
孙冉笑了笑,伸手帮老张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老张,记住了。在官场上,生气是最没用的情绪。愤怒如果不能转化为力量,那就是无能的狂怒。”
“那咋办?就这么憋着?”老张瞪大了眼睛。
“憋着?”孙冉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是为了积蓄力量。是为了完成先辈的遗愿。是为了有一天,能把这桌子彻底掀了,而不是只摔几个杯子。”
“只有把事情做成了,把规矩立住了,才是真正的道理。”
老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不爽,但看着孙冉那挺拔的背影,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街市,拐进了那条通往自家院子的僻静胡同。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胡同里没有灯,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惨白的光。
快到院门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救命!救命啊!”
伴随着凄厉的呼救声,一个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巷口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子,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惊恐的泪痕。她跑得太急,脚下一软,直接摔倒在孙冉面前不远处。
“臭娘们!跑?我看你往哪跑!”
紧接着,三四个流里流气的大汉追了上来。他们手里拿着棍棒,满脸横肉,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在街面上混的泼皮。
“孙大人!”
老张眼尖,指着那群人喊道,“你看,有人遇到危险了!光天化日……不对,这都晚上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女子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有泥污却难掩清丽的脸庞。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祈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公子……救我……”
那几个大汉已经冲到了跟前,为首的一个狞笑着伸手去抓女子的头发:“找你陪睡,那是看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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