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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港口，熙熙攘攘。各色皮肤的商人往来匆匆，为利益汇聚于此；走卒贩夫、引车卖浆者、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混杂其间，市井喧闹本是红尘百态的乐趣，却也成了某些灰色职业的“收入来源”。此刻，我站在码头上，望着这座千年古城。宕机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杂乱人群中，精神恍惚的维多利亚与侍女艾玛蕾达，竟被人掳走，消失在人群里。
“都怪我……” 赫尔菲娜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心懊恼，“明知道她状态不好，我却没多盯着点……”
“不怪你。” 我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尽量平静，“没人让你专门看护她，何况这港口人多眼杂，我都看得眼花缭乱，谁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德雷克！”
“在！” 德雷克立刻上前应声。
“回船召集所有船员，全员上岸搜寻！发现任何线索就放响箭通知，日落前必须返回‘龍’号！”
“是！” 德雷克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我带着柯妮莉亚、赫尔菲娜挤进喧闹的街道，看似漫无目的地乱逛，实则在 “钓鱼”—— 掳走贵族小姐，无非是为了赎金或贩卖，这类交易往往离不开黑市、拍卖会，顺着这条线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正走着，前方两个年轻小伙的对话飘进耳朵：“伊本，拍卖会马上开始了，你真不去？”
“听说有高加索女人、法兰克女人、日耳曼女人…… 金发碧眼，身材丰满得很…… 还有这么大的胸部，平时可难得一见！” 说话的人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着。
名叫伊本的少年神情沮丧，摇着头拒绝：“不去了！老板交代送完货就回去，迟到要扣我工钱！”
我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扔给两人各一个银币，语气带着 “你懂的” 的熟稔：“两位小哥，你们说的拍卖会在哪？我也想去开开眼界。”
伊本麻利地接住银币，热情地指向北方：“就在广场中央，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就能看到！”
等我们赶到广场，展台上的景象让我怒火中烧 —— 尊贵的维多利亚小姐，竟被关在一个简陋的木笼子里，和艾玛蕾达一起被抬上展台，像件商品似的被人叫卖！
拍卖会场面宏大，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我灵机一动，指着地上几个银币大喊：“先生，你的钱掉了！” 趁着那人弯腰捡钱的空隙，我们挤了进去。用同样的办法连过好几层人群，有些眼力见好的，直接伸手拿钱就让出了位置。
背后传来阵阵议论：“这有钱人真奇怪，居然拿钱‘铺路’？”
“怕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吧？”
展台上，维多利亚银发碧眼，曲线玲珑，常年养成的贵族气质即便身陷囹圄也未曾消减，瞬间征服了全场。她微弱的求救声，却被不断抬高的竞价声彻底淹没。
二千银币的起价，短短几分钟就飙升到五万。
“八万！” 我咬牙加价，先把人弄到手再说。
“十万！”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所有竞价。
过分了啊！这价钱已经超出我的全部家当。
“二十万！！” 我狠下心，再次加价。
“一百万！！！”
一个高大的男人缓缓走向广场中心，身后跟着十来个全副武装的随从。他身着华贵的高级裘皮，腰上别着镶嵌宝石的金刀，举手投足间霸气侧漏，瞬间震慑了全场。
“这男人的气场也太强了吧！” 赫尔菲娜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就是银币堆出来的威慑力？” 我瞪了她一眼，心里飞快盘算着怎么伺机救人。
“是游牧民族贝都因族长，沙漠的霸王费萨尔！” 有人认出了男人的身份，低声惊呼。
商人们闻言纷纷后退，再也没人敢竞价 —— 显然，这个名字在当地代表着绝对的权威。
费里尔挥了挥手，手下便要将维多利亚从笼子里拉出来。维多利亚奋力抵抗，死死抓住木栏高声求救，她清楚，一旦被带走，获救的希望将十分渺茫，等待她的或许是永无天日的囚禁。
眼看事态紧急，我给柯妮莉亚使了个眼色 —— 准备暴力抢人。又嘱咐赫尔菲娜：“看准时机放响箭通知船员，再想办法制造骚乱，越乱越好！”
人群密集的广场一旦骚乱，后果不堪设想，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住手！”
阿尔韦塞・奥赛罗侯爵突然出现，身后跟着当地官员与八个装备齐全的护卫。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都快跳出嗓子眼！眼下有官方介入，便能通过政治交涉解决，不用造成无辜者受伤。
沙漠之王费萨尔听完事情原委，当即向维多利亚诚恳道歉，随后礼貌询问：“威尼斯高官，你为何会出现在亚历山大？”
阿尔韦塞绝非等闲之辈，见费里尔对妹妹态度恭敬，立刻慷慨激昂地讲述了自己来此的前因后果 —— 为解决威尼斯胡椒贸易停止的危机，却遭当局冷遇。
费萨尔似乎想到了什么，委婉表示：“我在政治上尚有几分能量，愿意陪同侯爵阁下，一同去向埃及太守讨要说法。”
面对殷勤出迎的太守，费萨尔开门见山：“停止胡椒出口，意欲何为？”
太守辩称：“不能将胡椒卖给宗主国土耳其的敌人。”
费萨尔当即反驳：“出口停止，我护卫商人的机会也随之减少，这损害的是双方利益。”
太守吞吞吐吐，语焉不详。费萨尔的语气陡然凌厉起来：“尖牙利齿的嗜血野狼，可是会从沙漠中走出来，咬断你们的喉咙……”
沙漠之王的威慑力果然名不虚传，太守当场妥协，以对土耳其保密为条件，同意重新开放胡椒出口 —— 说白了，也不过是把官方贸易改成了不会有稽查的走私罢了。
阿尔韦塞感激涕零，称赞费萨尔是威尼斯民众的救星，欲以重金酬谢，却被费萨尔婉拒：“只是贝都因与威尼斯利害一致罢了。”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不久之后，通过沙漠的胡椒，就会变得没有意义了。”
阿尔韦塞想要追问含义，费萨尔却只留下一句更耐人寻味的话，转身离去：“太阳越过中天，正向西倾斜。”
费萨尔的话，让阿尔韦塞恍然大悟。他想起众议院封存了多年的报告 —— 葡萄牙的达伽马，早已开拓了印度卡利卡特的胡椒航线；后来麦哲伦又开拓了向西绕行至亚洲香料群岛的航线，还带回了一种名为 “豆蔻” 的香料，这种香辛料比胡椒更受欧洲人欢迎。
若商人们后续真能成功运回大量豆蔻，威尼斯在香辛料贸易中的优势将彻底崩溃，自己这趟亚历山大之行的意义，也将变得可有可无。大航海时代的大幕，正在西方悄然拉开。
事不宜迟，阿尔韦塞必须立刻返回威尼斯商议对策。他找到我，郑重托付：“拜托你，代我前往西班牙塞维尔，调查详情，核准此事真伪。”
我对政治毫无兴趣，更不想沾边！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维多利亚的恳求，让我再次妥协。
“海，我也去。” 她说，“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国家有难而袖手旁观。”
阿尔韦塞也同意了妹妹的 “救国行动”，将她郑重托付给我，临别时再三叮嘱：“务必将她安全完整地带回威尼斯。”
这位侯爵阁下，变脸比翻书还快，先前的感激瞬间变成沉甸甸的托付，真是贵人难伺候。我活动着僵硬的四肢，长时间紧绷的神经让肌肉都有些酸痛。
“‘沙漠之王’费萨尔真是太厉害了！” 赫尔菲娜满脸崇拜，眼睛里冒着小星星，“几句话就让太守同意恢复胡椒出口，这可是连阿尔韦塞侯爵都没办成的事！”
“他可不是单纯帮忙，” 我解释道，“他是看中了威尼斯的贸易潜力，也欣赏维多利亚的贵族气度，这更多是互利共赢的考量。”
我拍拍她的头，假装不满：“以后跟着我，可得多长点心眼，别只看表面。”
“走走走！” 我推着她们直奔交易所，“去出货，抓紧时间赚钱！”
从威尼斯带来的货物，在亚历山大利润丰厚。玻璃器皿和丝绸刚卸下船，就有阿拉伯商人主动上前加价包圆，两艘船满仓的特产品，让我们赚得盆满钵满，剩下的非热销品，也顺利卖给了交易所。
采购进货时，专业的贸易副官赫尔菲娜提出了异议：“船长，你只进绿松石、胡椒这些高成本货物，出货风险太大了。而且这么大的收购量，势必会导致本地及周边城市价格上涨，无形中增加了贸易成本。”
她认真地看着我：“我觉得棉花、骆驼毛、大蒜虽利润小，但需求量大，随便卖到哪个城市都能稳赚，关键是能平衡风险，何乐而不为？”
我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 你说得有道理。”
船长的威严固然重要，但合理的建议更能让航行走得长远。
此前广场拍卖时的无力感，已经让我乱了方寸，而赫尔菲娜的建议，恰好把我拉回现实，也让我看清了手里资金不足的现状。
“那就按你说的，高成本货物与稳销品按七三比例采购，既保证利润，也降低风险。”
交接完货物，船员们在天黑前陆续返回。德雷克把缴获的海盗船卖给了船厂，海盗们也换来了聊胜于无的奖金。
我站在艉楼顶，心里五味杂陈，挥手与亚历山大作别，直至它消失在海平面上。
七月二十七日，多云转阴，风力五至六级。维多利亚紧绷的精神状态逐渐好转，不再整日昏昏欲睡。航海途中枯燥，赫尔菲娜提议举办厨艺比赛，没想到新来的几个船员里藏着厨艺高手，我当即任命了厨师长与副手，让赫尔菲娜脱离油烟，专心打理贸易事务。
七月三十日，多云。维多利亚突然出现在烹饪室，亲手烤了一条金枪鱼，说是要感谢我一直以来的照顾。看着那条焦黑到认不出原貌的鱼，我满面 “感动” 地大口吞咽，含糊不清地喊着 “好吃”。船员们纷纷议论：“船长这是感动坏了！”
“能吃上维多利亚小姐亲手做的食物，太幸福了！”
“哎呀，看着都香……”
航海人都知道 —— 浪费食物，是会被海神抛弃的。我含泪吞下最后一块焦黑的鱼肉，冲她竖起大拇指。
七月三十一日，多云，有风。正当我盘算着怎么着手调查塞维尔豆蔻贸易时，瘦猴的声音传来：“船长，十分钟后抵达西西里岛锡拉库萨！”
我本不想靠港补给，但考虑到船员们常年漂泊海上，对有酒吧的港口格外向往，便顺水推舟同意停靠一小时。
艾玛蕾达表示不解：“靠港才一小时，值得这么兴奋吗？”
或许，对航海人而言，短暂的陆地停留，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锡拉库萨的贸易货物以食物为主，还有不少稀有草药。赫尔菲娜在柯妮莉亚的陪同下，前往交易所出售了亚历山大的部分货物，采购了当地的毒蔘茄、柠檬油，其余货物利润过于微薄，便没多做考虑。
而我陪着维多利亚在码头看日落映红晚霞，听海鸥盘旋鸣叫，没有过多交谈，偶尔的对视，却胜过千言万语。一小时，就这样悄然流逝。
天色渐暗时，“龍” 号缓缓驶离锡拉库萨码头。维多利亚站在我身边，望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
“海。” 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能改变威尼斯的命运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如何作答。
“不知道。” 我说，“但总要试试，不是吗？”
她转过头看我。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冒险。” 她勉强微微一笑，脸上还残留着被劫持时的后怕，“还有，谢谢你把那条焦黑的鱼吃完。”
“那条鱼确实难吃。” 我实话实说。
“你！” 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前方，是塞维尔，是未知的命运，也是大航海时代的风云变幻。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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