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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咖啡馆的落地窗，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汽。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攥着微凉的咖啡杯，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是林屿。
时隔三年，我们再一次这样安静对坐，空气里没有了当年的争吵与歇斯底里，只剩沉甸甸的沉默，和挥之不去的遗憾。
他还是老样子，眉眼清隽，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疲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从前我总笑着戳破他，现在却只能装作没看见。
“你还好吗？”终究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抿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挺好的，你呢？”
“也还好。”
简单的两句问候，便又没了下文。我们像最熟悉的陌生人，知晓彼此所有的温柔与软肋，却又被时光隔得遥不可及。思绪顺着这股沉默漫延，我仿佛又听见了那年夏天，蝉鸣里藏着的少年心事，和那些被好好珍藏的、关于相遇的全部美好。
我总觉得，我们的相遇，是夏天最盛大的惊喜。
那是高二的盛夏，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我因为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在自习课上红了眼眶。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我偷偷抹着眼泪，肩膀却被轻轻碰了碰。
回头就是林屿。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额前的碎发被空调风吹得微微翘起，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习题册，指尖点在那道题的步骤上，声音压得很低：“这一步辅助线你画错了，应该连AC，用全等三角形证。”
我抬头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他却没笑我，反而把自己的草稿本推过来，上面整整齐齐写着三种解题方法，字迹清隽，像他的人一样干净。那天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卷着窗外梧桐叶的清香，也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我盯着草稿本上的字迹，突然就不难过了。
从那以后，夏天的风好像都有了方向。
早自习前，他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把我喜欢的草莓味酸奶放在我的桌角，温度刚好不冰；体育课自由活动，他不会和男生去打球，总是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给我讲题，或者分享他偷偷藏起来的小零食，看着我吃得满嘴糖渣，他会笑着帮我擦掉，眼里的温柔比盛夏的阳光还要暖。
我们一起熬过了无数个刷题的夜晚。他会陪我在图书馆待到闭馆，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外侧，把我护在里面，遇到坑洼的地方，会下意识伸手牵我。我总赖床，早读经常迟到，他就每天提前在教学楼门口等我，手里拿着温热的豆浆，看见我就笑着迎上来，替我背书包：“下次再赖床，我就去你宿舍楼下喊你。”
高三的冬天格外冷，我手脚冰凉，晚自习写作业的时候，手指总是冻得握不住笔。有天放学，他塞给我一个暖手宝，是他自己用的，外面包着他织的灰色毛线手套，针脚有些歪，却暖得发烫。“以后手冷就握这个，”他牵着我的手，把我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我给你捂，一辈子都不让你手冷。”
那时候的我们，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很长。
我们会在晚自习结束后，绕着操场慢慢走，晚风轻轻吹着，把她的发丝拂到我肩头，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从课堂上的错题，到未来的憧憬，说要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说要一起看海边的日出，说要在毕业那天，牵手走过满是梧桐花的街道。
我曾在无数个傍晚，对着漫天晚霞悄悄许愿，希望身边这个少年，能成为我一辈子的偏爱。我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刻意的靠近里，藏在他给我递的每一杯酸奶里，藏在他牵我手的每一个瞬间里，以为只要慢慢走，就能走到永远。
可年少的爱，终究像经不起风浪的纸船，在琐碎的现实里慢慢翻覆。
毕业的脚步越来越近，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息，连风都变得不再温柔，带着燥热与不安，吹得人心慌。我们开始忙着备考，忙着填志愿，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个人，渐渐少了并肩吹风的时间，对话里多了沉默，少了笑意。
我怪他忙于冲刺名校，忽略我的感受，总觉得他的世界里，梦想比我重要；他怨我不懂体谅高三的压力，觉得我的敏感是无理取闹。积攒已久的矛盾，在填报志愿的那天彻底爆发。
那天的风，比往年都要大，吹得梧桐叶簌簌掉落，迷了人的眼。我看着他填的志愿，是千里之外的一线城市，而我，只想留在本省。“你是不是根本没考虑过我？”我红着眼睛质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委屈。
“我要冲的专业，全国只有那里最好，”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疲惫，“我以为你懂我，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你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下？”
“我只是想要你陪我！”尖锐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进彼此心里，我们都太年轻，太倔强，不肯为对方退半步。最后，我哭着说出了分手，他站在风里，浑身湿透似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疲惫，没有挽留，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好”。
那一声“好”，彻底打散了我们所有的过往。
分手后的日子，我无数次在深夜里后悔，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的模样。想起他给我暖手的温度，想起他陪我刷题的耐心，想起他看我时眼里的光，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那些温柔，终究被年少的倔强和误解，慢慢掩埋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思绪被拉回现实，我看着眼前的林屿，积攒了三年的话，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无比认真：“林屿，如果可以重新来过，回到我们相遇的那一刻，你还会选择爱我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屏住了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既期待他的答案，又害怕听到否定的回应。我怕这三年的念念不忘，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怕他早已放下，怕我们之间，真的只剩遗憾。
林屿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怀念，还有我熟悉的温柔。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会。”
“哪怕重新来过，依旧会经历争吵，依旧会有误会和伤害，我还是会选择爱你。”
我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咖啡杯里，晕开一圈涟漪。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真诚，继续说道：“分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我后悔当初没有多陪陪你，后悔没有好好跟你沟通，后悔轻易放开了你的手。我们那段感情，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我们都太年轻，不懂怎么去爱。”
“遇见你，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那些争吵和伤害，是真的，但那些满心欢喜的爱意，那些朝朝暮暮的陪伴，也是真的。就算重来一次，就算知道会有分开的痛苦，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走向你，还是会选择爱你。因为比起痛苦的结局，我更怕的是，这辈子从来没有遇见你。”
我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怀念，不止我一个人在后悔。
我们都曾在这段感情里受伤，都曾因为年轻而错过，可刻在心底的爱意，从来没有消失过。那些遗憾与伤痛，终究抵不过遇见彼此的幸运，抵不过真心爱过的美好。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玻璃窗上，折射出温暖的光。
我看着林屿，他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一如从前。
“那我们，”我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却满眼期待地看着他，“重新来过，好不好？”
林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温暖而有力，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好，”他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坚定，“这一次，我们都学着好好爱，再也不放开彼此的手，把所有的遗憾，都补回来。”
原来，爱从来都不怕重来，不怕曾经的伤害，只要两颗心依然牵挂，只要彼此还愿意选择对方，就算跨越时光，就算历经波折，终究会再次走到一起。
如果重新来过，我还是会爱你，而这一次，我们会爱到尽头，再无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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