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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望，旧童颜深夜加班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我拖着灌了铅的腿，攥着皱巴巴的通勤卡，靠在斑驳的墙上喘口气。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恍惚间，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像小时候踮着脚跑过青石板路的模样。
我缓缓回头，看见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糖，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星，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望着我。
是童年的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就那样看着我，看着我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我身上不合身的职业装，看着我手里攥着的、被生活压得褶皱的梦想，看着我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麻木。
我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我突然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下意识地想藏起手里的加班文件，藏起满身的狼狈，藏起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自己。
她慢慢朝我走近，小小的身子站在我面前，仰着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还是记忆里小时候的温热。
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心疼，却又裹着浓浓的失落：“辛苦你了。”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疲惫、心酸，全都涌上心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她的小手上。
这些年，我真的过得好辛苦。
为了生计，学着察言观色，收起所有棱角，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对着不喜欢的人赔笑，做着不喜欢的事，熬着无数个不眠的夜，扛着数不清的压力。小时候盼着长大，以为长大就能随心所欲，就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可长大后才知道，长大是不断妥协，不断失去，不断把那个鲜活的自己，磨成平庸的模样。
我以为我足够坚强，可被童年的自己一句“辛苦你了”，瞬间戳破所有伪装，原来我所有的硬撑，都被她看在眼里。
我以为她会心疼我，会抱抱我，可她看着我，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淡了，那句带着心疼的话过后，是更轻、更让我心口发疼的后半句：
“但是，你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扎得我生疼，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我想起小时候，她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捧着童话书，眼睛亮晶晶地说，长大后要做个勇敢的人，要去看大海，要写好多好多故事，要永远开心，永远不被生活打败，要活成闪闪发光的模样。
她曾以为，长大后的自己，会意气风发，会无忧无虑，会守住所有的热爱与初心，会活成她期待的样子。
可我没有。
我弄丢了那份勇敢，丢掉了那些热爱，忘记了曾经的期许，活成了最普通、最疲惫、甚至连开心都要小心翼翼的人。我被生活推着走，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再也不是那个敢哭敢笑、敢闯敢拼的小孩了。
她看着我，没有责怪，只有满满的失落，然后慢慢往后退，小小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遗憾，还有对我终究没能活成期待模样的失望。
“你没有成为，我想成为的大人。”
说完，她便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是啊，我让她失望了。
我没能活成童年期待的样子，没能守住那份纯粹与热烈，在柴米油盐里，在人情世故里，把那个闪闪发光的小孩，弄丢了。
回头看，童年只留下匆匆一眼，一句心疼的辛苦，一句扎心的失望。
而我站在岁月的这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满心愧疚，却再也回不去，再也没法，成为她眼里那个，值得骄傲的大人。
往后的日子，我依旧要带着这份遗憾，继续往前走，只是每每想起童年那一眼，想起那句“你让我失望了”，心口就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提醒着我，曾经的我，也曾对未来满怀期待，也曾想活成一束光，只是终究，辜负了那个小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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