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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吧里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王雨跟着张伟穿过两排机位,脚下踩着黏腻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吧嗒”声。左边传来激烈的键盘敲击声,一个少年正对着屏幕吼叫:“上啊!傻逼队友!”右边飘来泡面的味道——红烧牛肉面,混合着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散发出的焦油味。
“就在那儿。”张伟压低声音,指了指最里面的角落。
王雨看过去。
角落里只有一台机位,但摆着两台显示器。屏幕的蓝光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二十五六岁,头发油腻得结成绺,贴在额头上。眼镜片很厚,镜框歪斜地架在鼻梁上。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领口处有污渍。
电脑旁放着半个馒头,已经干硬发黄,表面有细小的裂纹。还有一瓶矿泉水,只剩三分之一,瓶身蒙着水汽。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王雨走近,看到左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那是Python语言,正在调试一个爬虫程序。右边屏幕上开着命令行窗口,黑色的背景上滚动着绿色的字符流。
“默哥。”张伟凑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我又来了。”
陈默没抬头。
他的手指继续敲击,敲了三行代码,然后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删掉其中一行,重新敲入。屏幕上的光标闪烁,像心跳。
王雨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陈默的肩膀微微绷紧。
王雨坐下,没有看陈默,而是看向屏幕。他前世虽然没成为顶尖程序员,但在华强北混迹多年,修手机、刷系统、写简单脚本,这些基础的东西都懂。更何况,他见过太多后来成熟的技术方案。
“这个正则表达式写得太复杂了。”王雨开口,声音平静。
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第87行。”王雨继续说,“你用了三个嵌套的条件判断,匹配电商网站的商品标题。但淘宝和京东的标题结构不一样,你这样写,京东的商品会漏掉一半。”
陈默转过头。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瞳孔有些涣散,是长期盯着屏幕的结果。但此刻,那涣散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怎么知道我在抓电商数据?”陈默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
“右边窗口的日志。”王雨指了指,“‘正在解析jd.com...失败,正则不匹配’。你写了三行错误处理,但没解决根本问题。”
陈默盯着王雨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转回屏幕,把光标移到第87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删掉了那三行嵌套的条件判断,重新写了一段更简洁的正则表达式。
运行。
命令行窗口里,绿色的字符开始滚动:“正在解析jd.com...成功,获取商品数据124条。”
陈默的肩膀松弛下来。
“你懂代码?”他问,还是没有看王雨。
“懂一点。”王雨说,“你这个爬虫,还有别的问题。”
“什么问题?”
“没有设置延迟。”王雨指着代码中的一段,“你用了多线程,十个线程同时请求。如果是小网站,早就把你IP封了。就算是淘宝京东,频率太高也会触发反爬机制。”
陈默沉默。
“还有,”王雨继续说,“你抓下来的数据直接存到本地TXT文件,没有去重,没有清洗。等数据量大了,光是打开文件都要卡死。”
“那该怎么弄?”陈默终于完全转过身来,正对着王雨。
他的脸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纯粹的东西,像燃烧的火焰,被厚厚的镜片和疲惫的面容掩盖着。
“用数据库。”王雨说,“SQLite就行,轻量级。抓下来的数据先清洗,去重,再存进去。查询的时候用索引,速度快。”
“我不会数据库。”陈默说得很直接。
“我可以教你。”王雨说,“但前提是,你得跟我干。”
陈默的眉毛皱起来。
“跟你干?干什么?”
“我叫王雨。”王雨伸出手,“在华强北有个小工作室,做手机维修,现在想拓展业务。需要懂技术的人。”
陈默没有握手。
他看了看王雨的手,又看了看王雨的脸,然后转回屏幕,继续敲代码。
“没兴趣。”他说。
张伟在旁边急了:“默哥,雨哥是认真的!他……”
王雨抬手制止了张伟。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里面有两沓钞票,一沓厚一沓薄。他抽出那沓薄的,数了数——三千块钱。
他把钱放在陈默的键盘旁边。
钞票是红色的,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紫色。
陈默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什么?”他问。
“预付工资。”王雨说,“一个月。包吃住,工作室有折叠床。以后每个月都有,项目盈利了还有分成。”
陈默盯着那沓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我被开除过。”陈默的声音更低了,“上家公司说我性格有问题,不会沟通,写的代码别人看不懂。”
“我看得懂。”王雨说。
“我可能……干不长。”
“先干一个月试试。”王雨站起身,“现在,跟我去吃饭。”
陈默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怀疑,是渴望,是长期困顿后突然看到一线光亮的不适应。
“为什么找我?”他问。
“因为你需要钱。”王雨说,“而我需要技术。”
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陈默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关掉了代码编辑器,保存文件。动作很慢,像在做某种重大的决定。他拿起那半个干硬的馒头,看了看,又放下。拿起矿泉水瓶,把剩下的水喝完。
最后,他拿起那沓钱。
钞票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去哪儿吃?”他问。
***
街边的大排档,塑料棚子撑起来,灯泡挂在棚顶,被夜风吹得摇晃。
王雨点了三个菜:辣椒炒肉、西红柿炒蛋、清炒空心菜。还要了三碗米饭,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菜上得很快。
铁锅炒出来的菜,油光发亮,热气腾腾。辣椒炒肉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边缘微焦,散发出油脂和酱油混合的香气。西红柿炒蛋的汤汁浓稠,鸡蛋嫩滑,西红柿的酸味被糖中和,恰到好处。空心菜翠绿,蒜末炸得金黄。
陈默盯着桌上的菜,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吃吧。”王雨说。
陈默拿起筷子,手有些抖。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然后他的动作突然加快——夹菜,扒饭,再夹菜,再扒饭。像饿了三天的人。
张伟也饿了,大口吃着。
王雨吃得慢一些。他看着陈默,看着这个前世传说中的天才,此刻像个难民一样狼吞虎咽。空心菜的汤汁滴在桌上,陈默用筷子刮起来,抹进嘴里。
三碗米饭,陈默吃了两碗。
汤喝了三碗。
最后他放下碗,靠在塑料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多久没好好吃饭了?”王雨问。
“一个星期。”陈默说,“网吧包夜,一天二十,剩下的钱只够买馒头。”
“住哪儿?”
“网吧。”陈默指了指不远处的“极速网吧”招牌,“包夜到早上七点,可以睡一会儿。然后继续。”
王雨没说话。
他叫来老板,结了账。六十八块钱。
“走吧。”王雨说,“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
他们沿着科技园后街走。
夜晚的深圳,这条街依然热闹。路边摊卖着炒粉、烤串、水果切。年轻人们三五成群,穿着T恤短裤,说着笑着。有刚下班的程序员,背着双肩包,脚步匆匆。有情侣手牵手,在路灯下慢慢走。
陈默走得很慢,脚步虚浮。
王雨放慢速度,等他。
“工作室在华强北。”王雨说,“但今晚先给你在附近租个房。合租,便宜点。”
陈默点头,没说话。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自建房,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租房、办证、疏通下水道。路灯坏了,只有远处主街的光透进来,勉强照亮路面。
张伟走在前面,拿着手机,照着墙上贴的租房信息。
“这个。”他指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单间,月租八百,押一付一。”
王雨记下电话号码,打过去。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拖鞋的中年女人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她打量了三人一眼,目光在陈默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油腻的头发,苍白的脸,洗得发白的T恤。
“就他租?”女人问。
“对。”王雨说。
“身份证看一下。”
陈默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包,拿出身份证。女人用手电筒照着看了看,又还给他。
“房间在四楼,没电梯。”女人说,“跟我来。”
楼梯很窄,台阶的水泥已经磨损,边缘露出钢筋。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的残骸,撕掉一层又贴一层,像牛皮癣。空气里有霉味,混合着隔壁传来的炒菜油烟味。
四楼,走廊尽头。
女人打开门。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刷着白灰,已经泛黄,有漏水留下的褐色痕迹。窗户很小,装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但干净。
床上有褥子,虽然薄,但洗得发白。桌子上没有灰尘。地上铺着廉价的塑料地板革,有几处破损,但整体平整。
“有独立电表。”女人说,“水费包在房租里。厕所和厨房在走廊那头,公用。”
王雨看了看陈默。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房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是久违的安定感?是终于不用睡网吧椅子的解脱?还是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就这儿吧。”王雨说。
他掏出钱包,数了一千六百块钱,递给女人。八百是押金,八百是这个月的房租。
女人数了钱,写了个收据,撕下来给王雨。
“钥匙。”她把两把铜钥匙放在桌上,“出门记得锁门。晚上十点以后回来小声点,别吵到邻居。”
说完,她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远处主街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像潮水。
陈默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吱呀”的声音。他用手摸了摸褥子,又摸了摸被子——被子很薄,但干燥,没有网吧里那种潮湿发霉的味道。
“明天早上九点。”王雨说,“到华强北找我。地址我写给你。”
他从桌上找到半张废纸,一支圆珠笔,写下“华强北赛格广场后巷,雨点工作室”,又写下自己的手机号。
“这是五百块钱。”王雨又掏出五百,放在桌上,“买点生活用品,毛巾牙刷,换洗衣服。剩下的当饭钱。”
陈默看着那五百块钱,又看了看王雨。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次,声音很轻,“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是对你好。”王雨说,“是投资。我觉得你值这个价。”
很残酷,也很真实。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瘦削,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是长期敲键盘,又没条件好好洗手留下的。
“我……”他开口,又停住。
“早点休息。”王雨说,“明天见。”
他转身要走。
“王哥。”陈默突然叫住他。
王雨回头。
“那个爬虫……”陈默说,“数据库,你真的会教我?”
“会。”王雨说,“但你要学得快。我们时间不多。”
“多少时间?”
“三个月。”王雨说,“三个月内,我们要做出能赚钱的东西。”
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技术人听到挑战时的本能反应。
“好。”他说。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陈默出现在华强北赛格广场后巷。
他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帆布鞋。头发洗过了,虽然还是乱,但不再油腻。眼镜擦得很干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毛巾牙刷,还有两件新买的T恤。
王雨正在工作室里修手机。
一台iPhone 4,屏幕碎了,客户要求换原装屏。王雨用热风枪加热屏幕边缘,用吸盘拉开缝隙,再用塑料撬片慢慢分离。动作熟练,手指稳定。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
“进来。”王雨头也没抬。
陈默走进来,环顾四周。十平米的空间,堆满了手机配件、维修工具、电路板。空气里有焊锡的味道,松香的味道,还有电子元件特有的金属和塑料混合的气味。
墙上贴着几张纸,手写的:
“比特币当前价格:32.5元/个”
“已购入:310个”
“目标:1000个”
另一张纸上写着公众号列表:
“华强北每日行情(已注册)”
“深漂生存指南”
“科技前沿速递”
“职场小白进阶”
“情感树洞夜话”
……
一共二十个名字。
张伟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早餐——豆浆油条。他看到陈默,咧嘴笑了。
“默哥来了!吃早饭没?”
陈默摇头。
“一起吃。”张伟把豆浆油条放在桌上,“雨哥,先歇会儿。”
王雨放下热风枪,洗了手。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塑料桌面上有油渍,张伟用纸巾擦了擦。豆浆装在塑料袋里,插着吸管。油条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
“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团队了。”王雨说,“我简单说一下规划。”
陈默坐直身体。
“第一阶段,两个任务。”王雨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抢注公众号。2012年8月,微信刚刚推出公众号功能,现在还是蓝海。我们要注册一批优质名称,开始运营。”
他指了指墙上的列表。
“这些名字,今天之内全部注册完。陈默,你负责技术部分,搭建基础后台,设计简单的自动回复功能。张伟,你负责内容素材收集,去大学城、科技园、工厂区,拍照片,录视频,采访普通人,收集故事。”
张伟点头:“明白。”
“第二,”王雨说,“持续买入比特币。”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张价格表。
“现在价格32.5元,我们目标是在三个月内,分批买入至少1000个。为什么是比特币?因为我看好它。具体原因以后解释,现在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我们的长期资产。”
陈默皱眉:“比特币……是什么?”
“一种数字货币。”王雨说,“去中心化,总量有限,未来会升值。陈默,你懂技术,应该能理解区块链的概念。”
陈默想了想,点头:“大概懂。”
“好。”王雨说,“你的具体任务:第一,搭建一个简单的监控系统,实时抓取比特币价格,每小时记录一次。第二,研究比特币钱包的安全性,确保我们的资产不会丢失。第三,学习微信公众号后台开发,准备做定制化功能。”
陈默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任务,每一个都是技术挑战。而且,王雨没有给他设限——没有说“你必须用哪种语言”,没有说“你必须按什么流程”,只是给出了目标。
这是技术人最渴望的东西:信任,和自由发挥的空间。
“我能做到。”陈默说,声音坚定。
“我知道。”王雨说。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这是我们的时间表。”王雨说,“第一周,完成公众号注册和基础搭建。第二周,开始发布内容,同时继续买入比特币。第三周,根据粉丝反馈调整内容方向。第四周,尝试第一次变现——可以是广告,可以是付费咨询,可以是其他任何形式。”
张伟凑过来看。
笔记本上画着简单的甘特图,时间轴从9月24日到12月24日。三个月,九十天。
“雨哥,”张伟问,“我们最终目标是什么?”
王雨沉默了几秒。
“五十万。”他说,“三个月内,赚到五十万。”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
陈默也愣住了。
五十万。在2012年,这是一笔巨款。普通打工者月薪两三千,要攒十几年。而他们,三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要在九十天内赚到。
“为什么是五十万?”陈默问。
“因为……”王雨停顿了一下,“因为我需要这笔钱,救一个人。”
他没说具体是谁。
但张伟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王雨,没再追问。
陈默也没有追问。
“好。”陈默说,“五十万。我们试试。”
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雨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是重生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那就开始吧。”王雨说。
***
那天晚上,三人熬夜到凌晨两点。
陈默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先写了一个Python脚本,自动注册公众号——用不同的手机号,不同的邮箱,批量操作。然后开始研究微信公众平台的后台接口,尝试调用。
张伟在整理白天收集的素材。照片拍了一百多张:大学城图书馆里埋头苦读的学生,科技园深夜加班的程序员,工厂流水线上眼神麻木的女工。视频录了几段,画质粗糙,但真实。
王雨在监控比特币价格。
32.5元,32.7元,32.3元……价格在小幅波动。他又买入了五十个,花了一千六百多块钱。钱包里的比特币数量变成360个。
工作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
窗外的华强北渐渐安静下来。赛格广场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但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像黑暗中的灯塔。
王雨揉了揉眼睛。
他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飘散,被夜风吹乱。远处,深圳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只有几架飞机的航行灯,像移动的萤火虫,缓缓划过天际。
李悦。
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她现在在做什么?在电子厂宿舍里睡觉?还是在加班?她会不会也在某个深夜,像这样看着窗外,想着未来?
王雨吐出一口烟。
他想起了前世,李悦离开时的眼神——不是怨恨,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疲惫。那种“我真的撑不下去了”的疲惫。
这一世,他要改变。
不仅要赚到钱,救母亲,还要给李悦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是……
王雨回头,看了看工作室。
昏暗的灯光下,陈默盯着屏幕,眼镜片上反射着代码的光。张伟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沓照片。
这个团队,刚刚起步。一切都还不确定。公众号能不能做起来?比特币会不会涨?五十万能不能赚到?
如果现在把李悦拉进来,让她放弃电子厂的工作,加入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冒险……
是对她负责,还是又一次自私?
王雨掐灭烟头。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圳秋天特有的凉意。远处传来货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需要时间。
需要先证明,这条路能走通。
然后,再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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