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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鬼市比上次热闹了不少。摊位从三十多个增加到了五十多个,几乎把古玩城后面的整块空地都铺满了。买家也多了——沈牧粗略数了一下,少说有七八十人在摊位之间穿梭。
空气里有露水的潮气和老物件特有的陈腐味。蜡烛的光照在人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半明半暗的。
周胖子凑过来小声说:“看到没?比上次人多了好几倍。消息传出去了,好多外面的人也跑来了。”
沈牧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他在找两种人——戴灰色棒球帽的那个疤脸中年人,以及白玉堂的人。
没看到。
不代表没有。灯光太暗,看不清太远的地方。
“分头逛。”沈牧对周胖子说,“你看前面几排,我从后面开始。半小时后在入口碰头。”
周胖子点头,挤进了人群。
沈牧没走前面的主通道,而是绕到了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的摊位少,但东西更杂——有旧家具上拆下来的铜件,有破了的紫砂壶,有看不清字的石碑拓片,还有一摊全是碎瓷片的“残件摊”。
这些摊位前面几乎没什么人。
沈牧在一个瓷器摊位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老头,驼背,手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摊上铺了十几件瓷器——碗碟盘子杯子,大小不一,看着都灰扑扑的不起眼。
沈牧打开手电筒,一件一件照过去。
第一件,粗瓷碗,民窑大路货。跳过。
第二件,青花碟子,画片模糊不清。翻过来看底足——没有圈足,平底。平底瓷器年份一般不会太老。跳过。
第三件,一只小杯子。
杯子不大,一只手能握住。白釉泛青,杯壁薄,口沿有一圈微微的起棱。
沈牧拿起来,手指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触感——光滑,但不是那种上了厚釉的假滑,而是一种很细腻的质感。像绸缎。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杯壁。
釉面有细密的开片,不规则,像是冰裂纹。但开片线条极细,要凑近了才能看到。
杯底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底款,但沁色盖住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沈牧心跳快了一拍。
他没有马上用透视。先用赵德发教过的方法继续看——
指甲弹了一下杯沿。声音清脆,余音很短。高温烧制的特征。
掂了掂重量。轻。比同体积的粗瓷轻不少,说明胎质细密。
釉色白中泛青,不是死白,是那种有温度的白。
如果他没看走眼,这可能是一只——
他压下心跳,装作不在意地把杯子放回去,手指碰到旁边一只粗碗。拿起来看了两眼,放下。又拿起一只碟子翻了翻,放下。
然后重新拿起那只小杯子。
手指摩挲着杯底——透视触发了。
三秒。
杯壁的截面闪过他的眼前。
胎质——极细,极白,致密得几乎看不到气孔。釉层薄而均匀,釉胎结合紧密。
底款的位置——沁色下面有字。圈形排列,像是“某某年制”的格式,但字迹太模糊了,透视时间太短,只隐约看到了一个“成”字。
透视消失了。太阳穴一跳。
成字。
如果底款里有“成”字——大清成化年制?
成化瓷器。
沈牧的手指攥紧了杯子,又慢慢松开。
不能下结论。透视只看了三秒,底款不清楚。而且成化瓷器太珍贵了,不可能这么容易在鬼市上碰到。更可能的情况是——这是一只高仿成化,或者是其他朝代带“成”字款的普通瓷器。
但——
胎质。
他看到的那个胎质,极细极白极致密。这种胎质特征,跟赵德发讲过的成化官窑描述高度吻合。
民窑仿不出这种胎。
沈牧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多少钱?”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驼背老头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
“五千。”
比起价五百高了十倍。老头不是生瓜蛋子——他知道这只杯子不一般。
“太贵了。”沈牧把杯子放回去,“沁色这么重,底款都看不清,谁知道是什么年代的。”
“看不看得清是你的事。”老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五千块,不还价。”
沈牧站起来,做出要走的姿势。
走了两步,余光瞥到旁边有人在往这个摊位看。
一个穿黑色羽绒马甲的人,三十来岁,正慢慢走过来。他的目光扫过摊位上的瓷器,在那只小杯子上停了一下。
沈牧的心一紧。
有人也盯上了。
他转身走了回来。
“四千,行不行?”
老头摇头:“五千。”
“四千五。”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走过来的黑马甲。
“四千五。拿走。”
沈牧从内兜里掏钱,数了四十五张百元钞票,递过去。老头数了数,把杯子用旧报纸包了两层递给他。
沈牧接过来,转身走开。
走了十几步,他感觉到背后有人的目光。
是那个穿黑马甲的人。他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摊位前,看着沈牧走远。
沈牧把杯子贴身塞进内兜,加快了脚步。
在入口处等到了周胖子。
“牧哥,我淘了两枚老铜钱!”周胖子举着战利品,看到沈牧的表情,收敛了笑容,“你......买到什么了?”
“走吧。回去说。”
两人从后门出了古玩城,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
沈牧回头看了一眼鬼市的方向。
摊主们开始收摊了,蜡烛一盏一盏灭掉,暗夜里的猎场即将消失。
但他兜里揣着的那只小杯子,在凌晨的寒气中,被他的体温捂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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