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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发还是没开口。杯子的底款出来了,沈牧去了咖啡馆见了苏晚晴回来,把四大名手的事摆在赵德发面前。
赵德发听完,吸了两口烟,说了句:“苏家那丫头嘴倒是不把门的。”
然后他继续看报纸。
沈牧没有追问。赵德发不想说的事情,追问也问不出来。
但这件事在他心里扎了根。
接下来几天,沈牧继续日常的鉴定工作。方启明介绍了一个新客户,苏晚晴那边安排杯子的检测,周胖子负责盯着白玉堂的动静。
一切看起来平静。
周三下午,一个面生的中年人进了德发斋。
穿着一件半旧的西装外套,领子上有些起毛球。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进门先张望了一圈。
“请问是沈师傅在吗?”
赵德发在后面打了个盹,没听到。
“我是沈牧。”沈牧站起来,“有什么事?”
中年人把布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
“我家老人走了,留下几件东西。听人说你这儿鉴定靠谱,想请你给看看值不值钱。”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件玉器。
是一只玉壶。
白玉质地,壶身圆润饱满,壶盖是个蟠螭钮。通体光洁,包浆厚实,一看就是上过手的老东西。
沈牧接过来仔细看。
手感温润,份量适中。白度不错,表面有自然的使用痕迹。壶底刻着一行小字——“乾隆御制”。
乾隆御制玉壶。如果是真品,价值不可估量。
但沈牧没有被“乾隆御制”四个字蒙住眼睛。
他先用常规方法看——
包浆。表面的油光确实像是老包浆,但沈牧伸出食指在壶肚上搓了搓。包浆的手感有一点不对——太均匀了。真正的老包浆是使用者反复把玩留下的,手够得到的地方光滑,够不到的犄角旮旯就粗糙。这只壶的包浆,从壶嘴到壶底到壶盖,均匀得像涂了一层蜡。
做旧。
沈牧没动声色,继续看。
刻款。“乾隆御制”四个字刻得方正有力,字口干净。但字口里面的颜色跟整体不太一样——偏新。
他把壶翻过来,手指摸着壶底的边缘——透视触发了。
四秒。
玉壶的截面展开。
料子——不是和田玉。纤维结构不对,交织密度低于和田料。这是青海昆仑玉,也叫“昆仑料”。外表跟和田玉相似,但结构和密度有区别。
更关键的——壶壁的厚度极为均匀。
手工雕刻的玉器,壶壁厚度总有细微的不一致。而这只壶从上到下,壁厚几乎恒定——
机器掏膛。
这是一件用昆仑料做的、机器掏膛加手工修饰、然后做旧处理的高仿品。“乾隆御制”的刻款也是后加的。
整件东西的做工水平很高——比苏晚晴上次带来的那只玉杯还高。如果不用透视,沈牧只能看出包浆做旧的嫌疑,但未必敢下定论。
透视消失了。太阳穴微微一跳。
沈牧把玉壶放在柜台上。
“方先生——”
“我姓刘。”中年人纠正道。
“刘先生,这件东西不太对。”沈牧斟酌了一下措辞,“料子不像和田的,包浆做旧的痕迹有一些,底款的字口也偏新。”
中年人的表情变了——但不是惊讶或者失望,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微妙。像是在验证什么。
“你确定?”
“不是百分百,但我不建议按真品出手。”沈牧说,“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再找别人看看。”
中年人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玉壶收回盒子里,放回布袋。
“行,我知道了。谢谢。”
他拎着布袋转身走了。
走得很干脆。
没问价钱,没追问细节,甚至没问“如果不是真品那值多少钱”。
这不对。
一个真正的卖家,听到“你的东西可能不对”之后,正常反应是追问、争辩、或者不甘心。而这个“刘先生”,转身就走了,好像他来的目的不是鉴定,而是——
试探。
沈牧走到门口,看着中年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往左拐了——左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
白玉堂在二楼。
沈牧退回店里,赵德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柜台后面,叼着烟杆看着他。
“看出来了?”
“嗯。”沈牧说,“他不是来卖东西的。”
“是来试你的。”赵德发把烟杆从嘴里取出来,“玉壶做得不错,新手看不出来。他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白玉堂的人?”
“不一定是白玉堂的,但跟白玉堂有关系的可能性不小。”赵德发的声音低了一些,“你最近名声起来了,有人会来摸你的底。这种事你爹当年也经历过——出头的椽子先烂。”
他又提到了父亲。
沈牧没追问。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那只玉壶做得很精——用的是昆仑料冒充和田,机器掏膛加手工修饰,再做旧处理。这种水平的仿品不是一般作坊能做出来的。”
赵德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昆仑料?”
“纤维结构跟和田的不太一样。”沈牧又一次用“看得多了”来搪塞,“和田料的油感更强,昆仑料偏水润。”
赵德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你说得对。”他吐了一口烟,“能做出这种水平仿品的作坊,中州市不超过三个。其中两个跟陈少白有业务往来。”
陈少白。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
沈牧靠在柜台上,脑子里把这些天的事情串了一遍——
白玉堂在鬼市打听他捡漏的消息。
白玉堂接手了鬼市的货源渠道。
有人在鬼市结束后统计购买记录。
现在又派人拿高仿玉壶来试探他的鉴定能力。
这不是随机事件。这是有人在系统地了解他——了解他的眼力上限在哪里。
摸清了上限,才好设陷阱。
“师父。”
“别叫我——”
“赵老板。”沈牧看着赵德发,“我得准备好。”
赵德发把烟杆里的灰磕掉,重新装了一锅烟丝。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陈少白出手的时候,不被他一棒子打趴下。”
赵德发点燃烟丝,吸了一口。白雾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散开。
“你爹当年说过一样的话。”他说,“结果他没准备好。”
停了一下。
“但你不是你爹。”
这是赵德发两年来说过的最暖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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