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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县衙闯公堂,初破懒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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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宝五载正月二十一,夏阳县的晨鼓敲过了三遍,太阳已经升上了东边的塬头,金灿灿的阳光铺满了县衙前的土场,可县衙那两扇斑驳的朱漆大门,依旧紧紧地关着,门环上甚至还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仿佛这里不是朝廷设立的县衙,而是一处荒弃的宅院。

    黎江明和吴训言站在县衙门前,看着眼前这荒唐的景象,脸色都沉得像结了冰的渭水。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乔装成随从的禁军护卫,一身短打,腰间藏着利刃,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清晨的街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路过,看到他们站在县衙门前,都纷纷低下头,脚步匆匆地躲开,仿佛这县衙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多看一眼都会惹上祸事。

    吴训言上前一步,走到大门前,用力拍了拍门环,铜环撞在木门上,发出哐哐的巨响,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出老远。

    “开门!县衙是朝廷设立的官府,大白天的锁着大门,成何体统!” 吴训言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的锐气,穿透了厚厚的木门,传进了县衙里面。

    可拍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几只麻雀,从县衙的院墙上惊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回应。

    吴训言气得脸都红了,转过身对着黎江明道:“江明兄,你看看!这就是朝廷的县衙!晨鼓都敲过三遍了,竟然还锁着大门,里面连个应声的人都没有!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竟然连衙门都懒得开,简直是无法无天!”

    黎江明的指尖轻轻叩着自己的袖口,目光落在那把生锈的铁锁上,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他在长安制定考成法的时候,就料到基层会有阳奉阴违的情况,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荒唐到这个地步。

    别说他定下的卯时签到、酉时签退的规矩,就连最基本的开衙办公,这些人都做不到。夏阳县的百姓,要是想告状、想办事,连县衙的大门都进不去,何谈为民做主?何谈政令畅通?

    “再敲。” 黎江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把门敲开为止。我倒要看看,这夏阳县的县令,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才肯开衙。”

    “是!” 吴训言立刻应道,转过身,再次用力拍起了门环,这一次,他用的力气更大,哐哐的巨响,震得门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直接砸门了!朝廷的县衙,被你们当成了私宅,眼里还有王法吗?”

    这一次,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懒洋洋、带着起床气的骂声,隔着木门传了出来:“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嚎什么丧?找死是不是?”

    紧接着,门锁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动,铁锁被打开,一侧的小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衙役探出头来,脸上满是不耐烦,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在县衙门口闹事?活腻歪了?”

    这衙役看着三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号服歪歪扭扭,扣子都扣错了,腰间的佩刀歪在一边,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根,浑身散发着一股酒气,显然是昨晚喝了一夜的酒,现在还没醒透。

    吴训言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县衙竟然还锁着大门?你们县令薛谦呢?让他出来!”

    那衙役上下打量了吴训言和黎江明一番,见他们穿着长衫,看着像是游学的书生,眼里的不屑更重了,啐了一口,骂道:“哪里来的酸秀才,也敢直呼我们县太爷的名讳?我们县太爷是什么身份,也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他抱着胳膊,斜着眼睛看着几人,懒洋洋地道:“县衙今天不办公,有事明天再来。赶紧滚,别在门口碍眼,惹得爷爷不高兴,把你们抓进去打一顿板子,就知道厉害了!”

    说完,他就要把门关上,根本没把黎江明他们放在眼里。

    “放肆!” 黎江明身后的两个护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即将关上的小门,眼神凌厉如刀,死死地盯着那衙役,“朝廷县衙,定卯时开衙,午时闭衙,申时再开,日落散衙。你们不仅卯时不开衙,还敢对百姓口出狂言,辱骂上门办事的人,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两个护卫都是禁军里的百战精锐,身上的杀气一放出来,那衙役瞬间脸色一白,吓得后退了一步,酒也醒了大半,看着几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他知道,能有这样气势的随从,眼前这两个书生,绝对不是普通的游学秀才,说不定是长安来的贵公子。可他仗着有薛家撑腰,也没太害怕,梗着脖子道:“你们管得着吗?我们夏阳县的规矩,就是这样!县太爷说了,没事就不开衙,省得那些人来闹事。识相的赶紧走,不然我喊人了,把你们当闹事的抓起来!”

    “哦?夏阳县的规矩?” 黎江明终于开口了,他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衙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我只知道,大唐的律例里,只有朝廷定的规矩,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县能自己定规矩。薛谦作为朝廷命官,一县父母,竟然敢无视朝廷律例,懒政怠政,闭衙不办公,他这个县令,是不想当了吗?”

    那衙役被黎江明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色厉内荏地喊道:“你…… 你是什么人?敢这么说我们县太爷?我告诉你,我们县太爷,可是薛氏家族的人,京兆韦氏都是我们的姻亲,别说你一个游学的书生,就算是同州刺史来了,也要给我们县太爷几分薄面!”

    “同州刺史都要给几分薄面?” 黎江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我倒要看看,薛谦的面子,到底有多大。今天这县衙,我们进定了。让开!”

    他话音落下,两个护卫立刻用力一推,小门直接被推开,那衙役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黎江明抬脚,迈步走进了县衙大门,吴训言和两个护卫立刻跟了上去。

    那衙役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几人闯了进去,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有人闯县衙了!县太爷!王县丞!有人闯进来了!”

    黎江明也不拦他,就这么缓步往里走,目光扫过整个县衙大院。

    这县衙,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还要荒唐。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地上到处都是垃圾和酒坛,一股酸腐的酒气和霉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正堂的公堂,大门敞开着,里面的公案上落满了灰尘,惊堂木歪在一边,地上还有不少啃剩的骨头,显然是有人在这里喝酒吃肉,把庄严的公堂,当成了酒肆。

    两侧的吏房,门都关着,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显然是根本没人来办公。

    只有院子西侧的班房里,传来了阵阵骰子声和吆喝声,还有几个衙役的大笑声,显然是正在聚众赌博,根本没把开衙办公当回事。

    吴训言看着眼前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江明兄,你看看!这哪里是朝廷的县衙,这简直就是个匪窝!朝廷每年拨下来的衙署修缮银两,肯定都被他们贪墨了,不然县衙怎么会破败成这个样子!”

    黎江明的脸色冰冷,一言不发,迈步朝着公堂走去。他走到公案前,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看着公案后面那张县令的座椅,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闯老子的县衙?我看是活腻歪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随即,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簇拥着三个穿着官服的男人,从后院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八岁左右的胖子,穿着绿色的七品县令官服,肚子鼓得像个皮球,脸上满是横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带着浓浓的酒意,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正是夏阳县令薛谦。

    他身边,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八品县丞的官服,尖嘴猴腮,眼神阴鸷,正是县丞王临,薛嵩的女婿。另一边,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穿着九品县尉的官服,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凶狠,正是县尉周虎,薛嵩的头号打手。

    三人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个个手持水火棍,凶神恶煞,显然是刚被喊起来,还带着起床气,看着黎江明几人,眼里满是不善。

    薛谦走到公堂前,看到黎江明站在公案前,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黎江明厉声喝道:“大胆狂徒!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县衙公堂,扰乱官府办公!眼里还有王法吗?周虎,把他们给我拿下,关进大牢里,好好审问,看看是什么人派来的,敢在夏阳县撒野!”

    “是!大人!” 周虎立刻应道,一挥手,身后的十几个衙役立刻冲了上来,挥舞着水火棍,就要抓黎江明几人。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黎江明身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凌厉地盯着冲上来的衙役,厉声喝道:“谁敢动手!京兆府新政总署办事,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处,格杀勿论!”

    “新政总署” 四个字一出,就像一道惊雷,炸在了当场。

    冲上来的衙役们瞬间停住了脚步,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惊慌,面面相觑,不敢再往前一步。

    薛谦、王临、周虎三人,也瞬间脸色一变,酒意醒了大半。

    元日大朝会颁布的四道新政诏书,他们虽然没当回事,可也知道,长安城里成立了一个新政总署,总管全国新政事宜,总署的总管,是如今圣眷正隆的当朝宰相黎江明。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新政总署的人,竟然会突然来到夏阳这个小县城,还直接闯进了县衙。

    薛谦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瞬间打起了鼓,可仗着自己是薛家的人,背后有京兆韦氏撑腰,也没太害怕,对着黎江明拱了拱手,语气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倨傲:“原来是新政总署的上差,失敬失敬。只是不知上差驾临夏阳,有何公干?为何不提前打个招呼,下官也好出城迎接。”

    他嘴上说着失敬,可身体却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上前,显然没把这几个 “上差” 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新政总署就算再厉害,也管不到他这个七品县令,更何况,这里是夏阳,是薛家的地盘,就算是长安来的上差,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黎江明转过身,看着薛谦,淡淡开口:“你就是夏阳县令薛谦?”

    “正是下官。” 薛谦抬着下巴,点了点头。

    “我问你,朝廷卯时开衙的规矩,你知不知道?” 黎江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薛谦脸色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道:“上差说笑了,下官自然知道。只是今日衙里没什么事,百姓也没什么诉状,就让衙役们多歇息了片刻,并非故意闭衙不办公。”

    “没什么事?” 黎江明冷笑一声,指着院子里破败的景象,又指了指西侧班房里传来的骰子声,“卯时不开衙,公堂落满灰尘,官吏不见踪影,衙役聚众赌博,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事?薛谦,朝廷让你做这夏阳县令,是让你治理地方,安抚百姓,不是让你在县衙里睡大觉,纵容手下聚众赌博的!”

    薛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当了十二年的夏阳县令,从来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更何况是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长安小吏。

    他冷哼一声,道:“上差,下官如何治理夏阳,就不劳上差费心了。新政总署管的是新政推行,下官已经把圣旨贴在了县衙门口,也算完成了朝廷的差事。上差若是来巡查新政推行情况,下官自然会配合,可若是想拿这点小事来挑下官的毛病,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小题大做?” 黎江明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薛谦,“朝廷政令,首重执行。你连最基本的开衙办公都做不到,连朝廷的律例都不遵守,何谈推行新政?百姓连县衙的大门都进不来,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你这个县令,就是这么当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你,朝廷颁布的考成法,你收到了没有?”

    考成法三个字,让薛谦的脸色再次一变。

    他当然收到了,同州刺史府早就把考成法的公文发了下来,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所有公务,三簿登记,限期办结,卯时签到,酉时签退,层层考核,失职者降职罢官。可他根本没当回事,看完就把公文扔到了一边,依旧我行我素。

    在他看来,考成法不过是长安城里的新宰相搞出来的花架子,根本落不到实处。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就算是同州刺史,也没把考成法当回事,依旧是老样子。

    可现在,新政总署的人就站在面前,当面问起了考成法,他心里瞬间慌了,支支吾吾道:“收…… 收到了。下官…… 下官已经安排下去了,正在全县推行。”

    “哦?正在推行?” 黎江明挑眉,“那我倒要问问你,考成法规定,所有公务,小事一日办结,中事三日办结,大事十日办结。你这里,积压了多少公务?有多少百姓的诉状,拖了几个月、几年都没处理?”

    “还有,考成法规定,所有官吏,卯时签到,酉时签退,每日考勤与俸禄、升迁直接挂钩。今日卯时,你县衙的官吏,有几人签到了?除了刚才那个看门的衙役,整个县衙,还有第二个人吗?”

    黎江明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一把把刀子,扎在薛谦的心上,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临见薛谦被问得哑口无言,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黎江明拱了拱手,阴恻恻地道:“上差,话不能这么说。夏阳县地处偏远,土地贫瘠,百姓大多不识字,平日里也没多少公务要办,总不能让官吏们天天坐在衙门里,无所事事吧?考成法是长安城里定的规矩,可也要结合地方的实际情况,不能生搬硬套吧?”

    “就是!” 周虎也跟着附和道,“我们夏阳的情况,和长安不一样!上差在长安待久了,哪里知道下面的难处?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黎江明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实际情况?难处?你们的难处,就是天天睡大觉,聚众赌博,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办百姓的事?你们的难处,就是和当地豪强勾结,兼并土地,鱼肉百姓,把夏阳县变成你们薛家的私宅?”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几人的痛处。薛谦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厉声喝道:“上差!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无凭无据,竟敢污蔑朝廷命官,勾结豪强,鱼肉百姓?我看你不是来巡查新政的,是来找事的!我告诉你,这里是夏阳,不是长安!别给脸不要脸!”

    他当了十二年的夏阳县令,在这里一手遮天,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就算是同州刺史来了,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更何况是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新政总署小吏。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十几个衙役立刻上前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水火棍,虎视眈眈地盯着黎江明几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个护卫立刻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只要黎江明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动手,拿下眼前这几人。

    吴训言上前一步,挡在黎江明身前,厉声喝道:“薛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新政总署的上差拔刀相向,你是想抗旨不遵,谋反不成?”

    “谋反?” 薛谦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假冒新政总署的官员,擅闯县衙,意图不轨!周虎,把他们全都给我拿下!先关进大牢,再上报同州刺史府,好好审问!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夏阳县装神弄鬼!”

    “我看谁敢!”

    黎江明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蠢蠢欲动的衙役们,瞬间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抬手,身后的护卫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鎏金的令牌,双手捧着,举到了身前。令牌上,刻着一个大大的 “黎” 字,背面是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个字,还有皇帝御赐的 “便宜行事” 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薛谦几人看到令牌,瞬间瞳孔骤缩,脸上的嚣张和凶狠,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差点瘫倒在地。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当朝宰相!

    整个大唐,能有这个头衔的,除了李林甫,就只有那位一手主导新政、圣眷正隆的黎相!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书生,竟然就是当朝宰相,新政总署总管,黎江明!

    薛谦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王临和周虎,也跟着 “扑通扑通” 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把地面打湿了。

    身后的十几个衙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水火棍 “哐当哐当” 掉了一地,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当朝宰相,竟然会微服私访,来到他们夏阳这个小县城,还被他们堵在了县衙门口,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一下,别说乌纱帽保不住,能不能保住脑袋,都两说了。

    黎江明看着跪倒一地的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薛谦,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

    薛谦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声音都在发抖:“下…… 下官……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相爷!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求相爷饶命!求相爷饶命!”

    “饶命?” 黎江明冷笑一声,“你身为朝廷命官,一县父母,闭衙不办公,懒政怠政,纵容手下聚众赌博,勾结豪强,兼并土地,鱼肉百姓,甚至敢借着新政的名头,加收苛捐杂税,逼得百姓流离失所,卖儿鬻女。你犯下的这些罪过,桩桩件件,都够得上革职查办,抄家流放,现在知道求我饶命了?”

    薛谦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一个劲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不停的喊着饶命。王临和周虎,也跟着不停磕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黎江明不再看他们,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护卫道:“把薛谦、王临、周虎,全部拿下,严加看管,不许他们和外界有任何联系。把县衙里所有的吏员、衙役,全部集中到院子里,不许任何人离开。”

    “是!相爷!” 两个护卫立刻应道,上前一步,直接把薛谦、王临、周虎三人从地上揪了起来,反手绑住。三人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一样。

    其他的衙役,更是不敢有半分反抗,乖乖地被集中到了院子里,蹲在地上,抱头不敢动。

    很快,整个县衙就被控制住了。西侧班房里正在聚众赌博的几个衙役,也被抓了出来,看到被绑起来的县令县丞,还有眼前的当朝宰相,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

    黎江明走到公堂的公案后,缓缓坐下,吴训言站在他的身侧,看着跪倒一地的官吏衙役,眼里满是解气。

    他跟着黎江明一路走来,看到了夏阳百姓的疾苦,看到了这些官吏的荒唐和贪婪,现在,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黎江明的目光,扫过院子里蹲着的三十多个吏员,五十多个衙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县衙大院:“我是黎江明,奉旨总领全国新政事宜。今日来夏阳,就是来查吏治,清田亩,推新政,安百姓。”

    “你们之中,有人跟着薛谦、王临,狼狈为奸,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也有人只是随波逐流,身不由己。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揭发薛谦、王临和薛嵩的劣迹,既往不咎。若是顽抗到底,隐瞒不报,一旦被查出来,薛谦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院子里的吏员和衙役们,瞬间炸开了锅,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挣扎和慌乱。

    他们都清楚,薛谦这次是彻底完了,连带着薛家,恐怕也要倒大霉。跟着薛谦混,已经没有任何出路了。

    很快,就有几个小吏站了出来,跪倒在地,开始交代薛谦、王临的罪行,还有薛嵩在夏阳的所作所为。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争相揭发,生怕晚了,就没了戴罪立功的机会。

    吴训言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薛谦、王临和薛嵩的罪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兼并土地,偷税漏税,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黎江明坐在公案后,听着这些揭发,脸色越来越冷。

    他知道,夏阳县的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但他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清,把里面的污泥浊水,全部挖出来。

    他看着院子里慌乱的官吏,缓缓开口,定下了夏阳县新政的第一条规矩:“从今日起,夏阳县衙,严格执行朝廷考成法。卯时签到,酉时签退,无故缺勤者,一律革职。所有积压公务,全部整理造册,小事一日办结,中事三日办结,大事十日办结,逾期未办者,降职罢官,绝不姑息。”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所有吏员的耳边。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夏阳县的天,彻底变了。

    那些习惯了睡到日上三竿,习惯了混日子领俸禄的官吏,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逍遥快活了。

    而这,只是黎江明整顿夏阳吏治的第一步。

    他要在这里,把考成法真正落到实处,把这腐朽的基层吏治,彻底整顿一新。

    他要让全天下的州县都看看,朝廷的政令,不是一纸空文,考成法,也不是花架子。

    谁要是敢无视朝廷的规矩,无视百姓的疾苦,他黎江明,就敢摘了谁的乌纱帽,就要了谁的命。

    公堂外的阳光,渐渐升到了正中,金灿灿的阳光照进公堂,落在黎江明的身上,也落在了公案上那面鎏金的令牌上,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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