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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外行老板的绝对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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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室不大,大概二十坪出头。

    一张L型桌子,上面摆着两台显示器、一个MIDI键盘、一对监听音箱,线缆从桌面垂下来,在地上绕了几圈。

    右边靠墙是一个半人高的简易录音间,隔音棉贴了三面,第四面是块透明的亚克力板。

    里面一支话筒,一副耳机,一把折叠椅。

    白恩雅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地方和她想象中的“音乐工作室”之间,大概隔着五个SM录音棚的距离。

    但她没说话,乖乖在门边找了把折叠椅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入职第一天。

    职业素养。

    郑在俊坐回转椅,转了半圈面对白时温。

    “荷拉提过你。说是DSP的前辈,要找制作人做歌。“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先说说,你想做什么?“

    白时温没坐。

    站在桌边,双手插兜。

    “我有一首歌。旋律在脑子里,完成度大概六七成。需要你帮我做出来。编曲,录音,混音,全套。”

    “先让我听听。”

    白时温点头,走到那个简易录音间门口。

    “用这个?”

    “随便。站那儿哼也行。”

    白时温想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录音间,调了下话筒的高度,耳机没戴。

    闭上眼。

    安静了几秒。

    然后开始哼。

    没有前奏。

    直接从verse开始。

    声音不大,但旋律的骨架清晰得像一条画在纸上的线。

    到副歌。

    那段上行的旋律从他嘴里流出来的时候,郑在俊端杯子的手停了。

    转调的位置,意料之外。

    不是硬转,是滑过去的,像水从一级台阶流到下一级,自然得让人差点没注意到已经换了调性。

    白时温哼完,睁开眼。

    录音间外面安静了大概十秒。

    郑在俊把马克杯放在桌上,转过椅子面对他。

    “再哼一遍。”

    白时温又哼了一遍。

    这一遍,郑在俊的手搭在MIDI键盘上。

    白时温哼到第三句的时候,键盘开始响了。

    很轻,一个音一个音地跟着摸,和弦试了两个,第一个不对,第二个搭上了。

    哼到副歌时,郑在俊的手指已经找到了主和弦走向。

    右手跟着旋律走,左手在低音区垫了一个根音,薄薄的,刚好把旋律托住。

    白时温停了。

    郑在俊也停了。

    他靠回椅背,看着白时温。

    “这歌是你写的?”

    “对。”

    “副歌那段转调很漂亮。你自己想的?”

    “嗯。”

    郑在俊往前坐了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行。那你想怎么做这首歌?风格、情绪、参考曲目,有想法吗?”

    白时温张了下嘴。

    风格。

    情绪。

    参考曲目。

    这三个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专业领域。

    他上辈子是演员,拆角色、读剧本、分析人物动机,这些他闭着眼都能干。

    但音乐制作,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所以他用了唯一会的方式——演员的方式。

    “你听过深夜的便利店吗?”

    郑在俊眨了一下眼。

    “……啊?”

    “凌晨两三点,街上没人了,你推门进一家便利店。日光灯白得有点过分,冷柜在嗡嗡响,店员趴在柜台上快睡着了。你拿了一罐啤酒,付了钱,出来。”

    白时温给他讲了一个分镜构图。

    “外面的空气比店里暖。你站在门口喝了一口,没往哪走,就站着。路灯是黄的,风是闷热的。远处好像有音乐,但你听不清是什么歌,只听见鼓点,闷闷的,一下一下。”

    他停了一下。

    “这首歌应该是那个鼓点。不是在你耳朵旁边炸的,是从两条街以外飘过来的。听不真切,但你会站在那儿,愿意多听一会儿。”

    说完。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时温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你说的啥”的茫然,是一种很特殊的表情。

    像一个翻译官听到了一段陌生语言,听不懂每个单词,但连蒙带猜把意思抓住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

    郑在俊伸手摸了一下下巴。

    “落到技术层面的话。”

    他转过椅子,面对键盘。

    “大概是Tropical House的路子。BPM一百上下,合成器铺底,人声采样做hook,鼓组用电子的但混响拉长,听起来就会有那种……”

    他想了一下措辞。

    “夜晚散步的松弛。”

    白时温听他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术语都像在听外语。

    BPM,合成器,hook,混响。

    每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不认识。

    但最后一个词他听懂了。

    松弛。

    对。

    就是松弛。

    他点了下头。

    “对,就是那个。”

    郑在俊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右手搭上键盘,左手在电脑上点了几下。

    音箱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底鼓采样,“咚,咚,咚,咚”,节奏不快,像心跳。

    然后右手落下去。

    一个合成器音色铺开来,他在这个底子上弹了一段和弦走向,四小节,循环了一遍。

    回头看白时温。

    “这个方向?”

    白时温听了几秒。

    方向对了。

    但有个地方不对。

    “太干净了。”

    郑在俊挑了下眉毛。

    “哪儿?”

    “底下那层。”

    白时温不知道怎么用专业术语表达,想了一下:

    “就是铺在最下面的那个声音,像棉花一样的那个。”

    “合成器pad。”

    “对,那个,太干净了。”

    郑在俊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去,在电脑上调了一个参数。

    音色没换,但多了一层很细的颗粒感。

    “这样?”

    白时温的眉头松了。

    “这样。”

    郑在俊“嗯”了一声,在键盘上打了个标记,存了。

    靠回椅背,转过来看着白时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刚才那个pad的texture问题,十个歌手里九个听不出来。

    郑在俊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你不是用耳朵在听,你是用脑子里的画面在听。”

    白时温没接这个话。

    不是谦虚,是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个声音不对,说不出技术原因,但看着就是别扭。

    白恩雅坐在门边的折叠椅上,手指在备忘录里飞快地敲着。

    她其实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经纪人记录会议内容,这是基本功。

    至于记下来的东西自己看不看得懂,那是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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