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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铁柱的眼睛都看直了，他发誓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两个人，都是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穿着裙子。
白底蓝花的碎花连衣裙，腰身收得紧紧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
长头发披在肩上，头上系着一根深蓝色的发带，脚上是一双白色坡跟皮凉鞋。
另一个姑娘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条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干净利落。
两个人走在一起，像两朵从画上飘下来的梨花一样。
刘铁柱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蹲在六必居门口蹲了大半天，看见的全是些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和中年妇女。
偶尔有几个年轻姑娘，也是穿着灰布列宁装，头发剪得跟男人差不多。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两个姑娘越走越近，刘铁柱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直到手里的烟头烫到，才反应过来，悄悄的跟在两人身后。
两人正是王晓和陈敏，昨日跟随青年团来到燕京。
走到六必居跟前，看着排着的长队，王晓停住脚步说道：“要不要买点酱菜带回去尝尝？”
她们幼时随南迁侨民远赴南洋，见证了南华立国、蓬勃发展，常年生活在温热多雨的南洋土地上，习惯了海风与热带风物。
如今跟着南华青年代表团受邀赴燕京参加国庆大典，来之前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就说了，这六必居的酱菜一定要尝尝。
陈敏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店内整齐码放的酱菜坛子上，眼底带着笑意：
“可以，小时候在岭南家里，长辈就爱囤这种榨菜配粥，今天也来买点这北方的酱菜，看看是何口味。”
两人说着，顺势往前挪了两步，站到队伍末尾，静静排队等候。
一身鲜亮碎花长裙，在周遭清一色灰青布衣的人群里，依旧醒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街边看热闹的街坊越聚越多，都小声议论着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外国姑娘，眼神里满是淳朴的好奇。
不远处的刘铁柱，目光死死黏在两人身上，心脏砰砰直跳，脸颊都快要红晕了，手掌不停地在衣服上擦着手汗。
他在机床厂日日和钢铁零件打交道，见惯了粗犷硬朗的市井烟火。
往来的女工、街坊女子皆是一身工装、朴素干练，从未见过这般气质干净、眉眼灵动的姑娘。
不同于北方女子的爽朗质朴，这两位南华姑娘身上带着一种温润明媚的气韵。
干净、大方，让人一眼心动。
看着两人安然排队的模样，刘铁柱心里的小心思彻底按捺不住了。
他心里猜测，这铁定是广播里说的南华青年代表团！
都是海外归来的同胞，身份尊贵，气质脱俗。
她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说不定根本不懂京城的规矩。
自己是本地正经工厂工人，根正苗红，要是能上前搭句话、帮个忙，也算尽了地主之谊，说不定还能和这般好看的女同志结个交情。
念头一起，刘铁柱立马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幸好要参加工人方队，身上这是新发的衣服，倒也干净。
他又下意识捋了捋略显凌乱的短发，努力把自己收拾得精神利落些。
平日里在车间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糙汉子，此刻竟生出几分拘谨局促感。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慢悠悠凑上前去。
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动作太急显得唐突，惹得对方反感。
彼时的1957年，民风淳朴，世道规矩森严。
国人待人接物讲究分寸礼数，市井之间可没有后世的那种轻浮，可不能随意的搭讪。
“你好！”
刚走到两人后面的刘铁柱愣了一下，那声音像蜜水浇在他心尖上。
“你、你们好。”他的紧张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请问，这个地方买东西，也要票吗？”
王晓指了指六必居门口的队伍，“我们想买点榨菜。”
“买、买东西？”刘铁柱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陈敏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钞票，递到他面前：“我们有这个，但是人家不收。”
刘铁柱低头一看，那是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币，说道：“这是啥钱？”
“南华元，我们是南华来的。”
刘铁柱心中为自己猜到这两人是南华人而感到得意，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前几天厂里的广播还播了新闻，说有外国友人到来，其中就包含了南华人。
他当时蹲在车间门口歇晌，听了一耳朵，也没在意。
只是他没想到南华的人就在他眼前，而且长得这么好看。
“知道知道，这两天广播里都说了，说这两天有南洋的同胞回来贺国庆，都是咱们华夏血脉，难得得很！”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你们初来乍到，怕是不清楚咱们京城这边的规矩。
这儿的酱菜、副食，全都要凭票购买，光有钱是买不到的。”
陈敏微微蹙眉，轻声说道：“我们还真不清楚这个规矩。身上只带了南华元，没有你们这边的票据，看来是买不成了。”
在南洋通用的钱币，此刻在这燕京，竟半点用处也没有。
刘铁柱一听两人买不了，瞬间来了精神，脸上的憨厚笑意更浓，满心热忱，语气格外慷慨：
“没事没事！多大点事儿！两位同志远道而来，是咱们的贵客，更是自家同胞，哪能让你们空手而归？我这儿有票！”
话音落下，他无比利索地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小票夹。
翻开一看，里面整齐夹着几张崭新的副食票、细粮票，这可是刚下发的国庆节福利。
“真的吗？那太好了！”王晓姑娘眼睛一亮，笑得更好看了。
刘铁柱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买，帮她买，什么都行。
“你想买啥？”
“我想买点酱菜，还有那边的糖。”王晓指了指六必居，又指了指街对面的糖果摊。
刘铁柱一脸大方说道：“你们只管挑想吃的，今天这酱菜，我请！
不用你们花钱，也不用你们费心，我本地工人，票充足！”
这话一出，旁边排队的街坊都忍不住侧目看来，有人偷偷憋笑，互相递了个眼神进行交流。
围观群众都看出来这小子是想在漂亮女同志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典型的年轻小伙子的小心思，憨厚又滑稽。
其实，陈敏和王晓身边都跟着一位招待所的干事，穿便装，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上边发了话，不能主动搭话，只维护安全就行，所以陈敏两人并没有发现。
两个干事看见刘铁柱这副模样，对视一眼，谁也没上前。
一个年轻的干事脸色铁青，想要向前呵斥刘铁柱，但被另外一个年长的给制止住了。
年轻干事无奈，只能远远地吊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刘铁柱这耍宝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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