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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遭遇,在草原的各个角落同时发生着。数百里方圆的土地上,数百支斥候小队在互相搜索、追踪、埋伏、搏杀。
每一天都有匈奴斥候再也没有回到营地,每一天都有大秦斥候带着伤口和战利品归来。
大秦斥候的装备太精良了。
身上穿的是铁甲,每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用牛皮绳编连在一起,覆盖了胸、背、肩、臂的大部分面积。
甲片很硬,骨箭射在上面,连个凹坑都留不下。
腰间挂的是环首刀,钢铁铸造,刀锋吹毛断发。
背上背的是强弩,射程远,威力大,穿透力强。
马背上还挂着圆盾,包着铁皮,轻便坚固。
他们拥有更好的马镫、马鞍和马蹄铁,可以在马背上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可以在飞驰的马上转身射箭,可以在马背上借力劈砍,而匈奴人只能靠双腿夹紧马腹来保持平衡。
匈奴斥候也有优秀的战士,骑术精湛,箭法出众,一对一或许不落下风。但战争不是一对一。
战争是铁甲对皮袍,是钢刀对铜刀,是强弩对角弓,是马镫对光背。
战争是体系的碾压,是个体无法逾越的代差。
斥候队长的汇报堆满了秦军大帐中的案几。
每一份战报都写着同样的内容,遭遇匈奴斥候,交战,全歼,我方损失轻微。
匈奴那边情况不太妙,右贤王的拳头越攥越紧,呼衍王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帐中的气氛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单于,”呼衍王站起来,面色灰败,“我们的斥候损失惨重。派出去一千五百人,回来的不到二百。大秦斥候的装备太精良了,铁甲钢刀强弩,我们的箭根本射不穿他们的甲。我们的斥候在他们的斥候面前,就像孩子面对大人。”
帐中的将领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人说大秦人使了妖法,有人说大秦人请了天神助战,有人说不打了、撤吧,退回漠北去。
吵得头曼单于心烦意乱。
“够了!”他猛地拍案,“吵什么吵!大秦人再强,也只有几万骑兵,我们有十五万。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帐中安静了下来。将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头曼单于站起来,走到帐门边,掀开帐帘,望着南方。
天边有一道淡淡的烟尘,那是大秦军营的炊烟。
五十里,骑兵一个时辰就能到。
他可以下令撤退,可以在大秦人追上来之前把十五万骑兵撤回漠北。
但他知道,一旦撤退,军心就散了。
十五万骑兵,会被几万大秦铁骑像赶羊一样追杀。
那时候,不是打仗,是屠杀。
他不能退,退就是死。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从帐门边传来,“全军备战。明日,正面迎战。”
帐中的将领们齐声应诺。
他们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单于决定正面迎战。
太阳落山了。草原上的黑夜来得很快。
大秦军营中,篝火点点,像散落在草原上的星星。
士兵们在营帐中休息,擦拭兵器,保养弓弩,喂马。
蒙恬站在营帐门口,望着北方。
从那里吹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还有一丝血腥气。
“将军,匈奴人不会撤了。”李信站在他身后,声音不大。
蒙恬点了点头。“他们不会撤。单于知道,撤了,军心一散,我们追上去,十五万人能活着逃回漠北的不到一半。打,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十五万人被我们堵在这里,决战是唯一的出路。”
第二天,天还没亮,草原上就响起了号角声。
那声音低沉而苍凉,像一头老牛在旷野中嘶鸣,从极远处传来,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
它们从匈奴营地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声浪,在草原的上空翻滚、回荡。
头曼单于一整夜没有合眼。
他坐在帐中,面前的地图上插满了小旗,每一面小旗代表一个万骑。
十五面。十五个万骑,十五万控弦之士。
这是他所有的家底,也是整个匈奴所有的家底。
他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今天的战场上。
没有退路。
帐帘掀开,右贤王大步走了进来。“大单于,各部已经集结完毕。”
头曼单于站起来,抓起案上的铜刀,插进腰间的皮鞘。
他走出大帐,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营地中到处都是人影,战士们在给马匹上鞍,在检查弓弦,在往箭壶里装箭,在把皮袍的带子系紧。
火头军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羊肉汤的香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飘散,但没有几个人有心思喝汤,有人啃着干肉,有人嚼着奶酪,有人什么也没吃,蹲在地上反复磨刀。
“大单于,大秦人的营地有动静。他们的营寨里点着火把,人声嘈杂,应该也在准备迎战。”
头曼单于没有回答,翻身上马。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铁甲,是从西域某个城邦抢来的,甲片是西域匠人打造的,比匈奴的皮甲坚固得多。
铁甲外面罩着貂皮长袍,金带束腰,项上挂着玛瑙项链,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
他拔出铜刀,刀尖指向南方。
十五万骑兵,向着大秦营地倾巢而出。
天亮了。
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将整片草原染成了金红色。
阳光穿过晨雾,洒在枯黄的草地上,洒在十五万骑兵的身上,洒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马背上。
十五万骑兵行军时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队伍绵延十数里,前军已经能看到大秦营地的旗帜了,后军还没有离开营地。
战马的蹄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大地在这片轰鸣中微微颤抖。
大秦营地中,天还没亮就醒来了。
后勤人员推着装满木炭和干柴的独轮车,在营帐之间穿梭,点燃了一排排灶坑。
铁锅架在灶上,水烧开了,热气腾腾。
士兵们端着陶碗,盛上热粥,掰碎干饼泡在里面,就着咸菜和肉干,三两口吃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嬉笑,都知道今天要打大仗。
吃完饭,后勤人员开始帮骑兵们披甲。
这是每天最繁琐的工序,铁甲不比皮袍,一个人穿不上,需要两个人从旁协助。
后勤人员先帮骑兵把内衬的厚布衫穿好,再把铁甲一片一片地披上去。
胸甲、背甲、肩甲、臂甲、腿甲,每一片都用牛皮绳系紧,不能太松,松了甲叶晃动影响行动,不能太紧,紧了勒得喘不过气。
盔缨也要插好,盔缨的颜色代表编制。
做完这些,还要检查弓弩、箭矢、环首刀、长柄骑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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