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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晚棠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心虚,一点讨好。“也不完全是故意。他本来就要抓我,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谢远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可他没有松开她,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被抓走的时候,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乔晚棠没有回答。
她知道那种滋味。
她尝过,在他去北方赈灾、生死未卜的那些日日夜夜里,她尝过无数次。
那是把心放在油锅上慢慢煎的滋味儿。
不是一刀毙命,是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的,疼得人说不出话来。
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的下巴上全是胡茬,扎得她嘴唇痒痒的,“我不是没死吗?而且,我给自己留了后手。”
谢远舟低头看着她,“什么后手?”
乔晚棠靠在他怀里,声音懒懒的,“阿木。我和阿木做了交易。如果走到最后一步,我被明王抓了当人质,他要在最后关头保我一命。”
谢远舟听见这话,眼底的心疼越发浓烈。
他的棠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她跟明王身边最危险的暗卫做交易,把自己当棋子,把命押在赌桌上,赌明王会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局。
她赢了。
可赢了的代价,是她差点死在明王的刀下。
“你就不怕阿木反水?”谢远舟的声音有些哑。
乔晚棠摇了摇头,“他不会。他有软肋,而我握着他的软肋。不是威胁,是交换。”
“他保我的命,我保那些孩子和老人的命。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其实我也怕。怕他真的不守信用,怕你真的冲上来,怕明王真的疯了什么都不顾。”
“可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我怕。我若怕了,你们就乱了。你们乱了,这一仗就输了。”
而且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阿木真的反水了,那她最紧要关头会躲进空间里。
哪怕被人说妖怪,也比没命了强。
可这话,她不能跟谢远舟说。
尽管谢远舟或许能猜到些什么,但只要他没问,她也不想说出自己有灵宠空间的事。
那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大的底气!
谢远舟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发间有淡淡桂花油的香气,被血腥味和硝烟味盖住了大半,可他还是闻到了。
那是他熟悉的味道,是他想了无数个夜晚的味道,是他担心以为这辈子可能再也闻不到的味道。
他就那么抱着她。
站在空荡荡的甬道里,夜风从尽头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廊下灯笼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像一棵连体的树,根缠着根,枝绕着枝,怎么都分不开。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这古老皇城的叹息。
不知道是在为谁送行,还是在为谁庆贺。
乔晚棠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心跳很沉,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战鼓,又像催眠曲。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远舟,等这事了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谢远舟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珍惜,“好。我给你做。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乔晚棠嘴角弯出好看弧度。
她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更深了一些,更紧了一些。
夜风还在吹,钟声还在响,远处的城墙上有火光在跳动。
可这些都跟甬道里的两个人没有关系了。
他们相拥着,像两个刚从惊涛骇浪里爬上岸的人。
浑身湿透,筋疲力尽,可他们还活着,还在一起,还抱着彼此。
这就够了!
***
那晚皇上和几个儿子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寝宫的门紧闭着,太监宫女们一个都不许靠近。
廊下的灯笼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夜风从甬道尽头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泣。
乔晚棠和谢远舟站在甬道另一头,远远地望着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烛光,像一条细细的金线,把殿内殿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们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只偶尔听见几声咳嗽,沉闷的。
谢远舟的手一直握着乔晚棠,没有松开过。
他的手心出了汗,黏糊糊的,可乔晚棠没有嫌弃,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缠,扣得很紧。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缠在一起,又分开,又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开了。
端王第一个走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眶微红。
他看见甬道尽头的谢远舟和乔晚棠,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睿王是第二个走出来的。
他走到谢远舟面前,停了一下,伸出手,在谢远舟的肩膀上拍了拍,“回去吧。”
谢远舟点点头。
一切或许已经有了定数。
第二日一早,明王被流放出京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
流放出京,遣往封地,非诏不得入京,永世不得私自回京。
“永世不得回京”这六个字,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胆寒。
对于一个皇子来说,被逐出京城,等于被逐出了权力的中心,等于被逐出了这天下。
封地再大,也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关在里面,直到老,直到死。
明王离京那天,京城下了雨。
细细密密的,像花针,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马车从宫城侧门驶出,灰蓬青帷,不起眼,连个像样的仪仗都没有。
两个侍卫骑着马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像是押送一个普通的犯人。
乔晚棠和谢远舟站在茶馆二楼,望着那辆马车从巷口经过。
她想,明王被流放出京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
是后悔,是不甘,还是终于解脱了?
她不知道,也许连明王自己都说不清楚。
毕竟争权夺利,是人的本能。
但若是因本能害其他无辜,那便是罪人。
他有这一天,实属自己作死。
五日后,皇上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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