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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文渊问策,魏子折桂令 第230章 座中问对,应对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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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魏逆生依言落座,闲叙家常。

    全场面色平和,目光不游移,不四顾。

    既不直视逼人,亦不低眉示弱。

    很快,仆从捧茶而入。

    魏逆生双手接过,置于手边,未急着饮

    而是先一一答了姜氏的问话。

    无非是问平日起居,公务繁简之类。

    他皆答得不疾不徐,话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

    姜氏越看越欢喜,眼角笑意几乎不曾断过。

    就当魏逆生与未来岳母聊的正开心时

    冯观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

    随即,语调不紧不慢,开口道

    “听闻子安入户部不过半月,便核出二十三处疑点。

    导致清党上疏,陛下查积。

    此事京都传遍,我在杭州亦有耳闻。”

    “只是有一事不明........”他目光微抬,落在魏逆生面上。

    “伯父直言。”魏逆生礼貌道。

    “度支司底账,据说年份错乱、名目交叉,积年老吏尚且棘手。

    翰林修史之法固然精审,但户部账目与翰林院史档,毕竟不同。

    子安如何半月之内便摸清门径?我实属好奇。”

    冯观此问,意在窥魏子深浅。

    知道自己岳父在考验自己,魏逆生也收神一笑

    “伯父垂问,晚辈不敢不答。”

    然后,语调平和,从容作答

    “度支司底账虽乱,但,乱中有序。

    晚辈在翰林院修《食货志》时

    曾遍阅历年度支司奏报

    于各色名目、起存留解之制,已略知梗概。

    入户部后,不过将纸上所知与账中所记,一一对照印证罢了。”

    说着,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续道:

    “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

    晚辈查账,亦循此理。

    先从不乱处入手,由易及难,由表及里。

    底账纵有人为窜乱之处,但年份可推,数目可稽,名目可考。

    譬如治丝,先理其端,则余绪自顺。

    半月之功,实不足挂齿。”

    冯观闻言,眉头微动,下意识抬手抚须。

    魏逆生引《学记》之句譬喻查账之法,既显学养,又合实务

    不空谈,不卖弄,更不堕入他话中陷阱。

    应答之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冯观不由点了点头,不再于前问上纠缠,话锋一转,又开口道

    “听闻陛下钦点子安为苏州府清查积欠专使,赐节,许便宜行事。

    此恩此遇,本朝罕见。”他略略一顿,目光落定

    “只是杭苏相隔非遥,苏州知府何彦明

    我略闻其人,此人在任苏州六年,官声不差。

    子安此去,若何彦明配合清查,账目无差,百姓亦称其贤,当如何处之?”

    前问考才具,此问考心术。

    “伯父此问,正是晚辈连日思虑之事。”魏逆生不慌不忙,反而微叹一声

    “晚辈以为,查积欠与查贪墨,乃是两事。

    贪墨者,人赃并获,可以论罪

    积欠者,账目不清,可以追缴。

    陛下命晚辈清查积欠,非为治何彦明之罪,乃为核苏州府之账。”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声调沉稳

    “若何彦明配合清查,账目无差,百姓称贤

    此乃苏州府之幸,朝廷之福。

    晚辈据实奏报,陛下自有圣裁。

    若账目有差,晚辈亦据实奏报,该追缴者追缴,该覈实者覈实。不枉不纵。”

    语至此,魏逆生略一停顿,又添了最后一句:

    “正谓:不逆诈,不亿不信。

    晚辈不敢以恶意揣度何彦明,亦不敢以私心偏袒何人。”

    冯观听到“不逆诈,不亿不信”七字时,目光微凝。

    此语出自《论语·宪问》,乃孔子之言

    原意是“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凭空猜测别人不诚信”。

    用在此时此地,既表明自己不预设何彦明有罪

    又暗指不会因何彦明的官声而不敢查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本想以此问试魏子心术,没想到对方回答毫无破绽,给冯观干沉默了。

    冯衍端着茶盏,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依旧没有插话。

    毕竟冯观才是福娘的父亲。

    如今,岳父要考究女婿,自无不可。

    “那,子安此去,带多少人?”

    冯观放下茶盏,语气较方才缓和了些许。

    “副使张载随行,另带书吏二人,算手一人。共计四人。”

    “四人?”冯观眉头微皱

    “苏州府积欠多年,账目浩繁,四人够用?”

    “够用。”魏逆生从容答道

    “查账不在人多,在人精。

    书吏二人,一人掌档册,一人司数目

    算手一人,专责核算。

    各司其职,足矣。”

    “况且.....”魏逆生一顿,又道

    “晚辈此去,不是要将苏州府的账目从头到尾翻一遍

    而是以户部底账为据,核苏州府呈报之数。

    底账有疑之处,重点查

    底账无疑之处,从简查。

    此所谓‘提纲挈领’。

    《荀子》云:‘挈裘领,诎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也。’

    查账亦然,得其要领,则余者自顺。”

    冯观终于不再问了。

    他靠向椅背,目视魏逆生,眼中的审视渐渐褪去。

    这时冯衍也放下茶盏,终于开口,语气间带着几分笑意

    “观儿,你问完了?”

    冯观点了点头,未有多言。

    “子安。”冯衍转向魏逆生,目光温和

    “你伯父在杭州多年,地方上的事比老夫清楚。

    他问你这些,是替你着想,不是为难你。”

    “弟子自是明白。”魏逆生连忙欠身

    “伯父所问,皆是晚辈此去苏州或当亲历之事。

    伯父阅历深厚,晚辈受益匪浅。

    况且苏州毗邻杭州,晚辈此去,说不得还要仰仗伯父援手。”

    要知道,连后世督察组于本地拿人,尚且要从外省调兵。

    更何况一个被经营六载的苏州府?

    而杭州与苏州一水之隔!

    杭州知府正四品,杭州卫指挥使正三品。

    当年冯衍归权于周景帝,冯观辞去吏部侍郎去了杭州数年不归。

    这里面没有点交易谁相信?

    所以,对于这位能调动杭州卫兵马的岳父大人,魏逆生心里可是欢喜得紧啊。

    ......

    魏子一话,表面是谦逊,实则求助。

    果不其然,冯观听了,内心一爽

    脸色又缓和了几分,微微点头,终于露出了笑容。

    “子安年纪轻轻,思虑却如此周全,难得。”

    他端起茶盏,向魏逆生举了举

    “子安,若在苏州有事,但来信便是。”

    魏逆生连忙双手捧盏,与冯观轻轻一碰,清脆有声。

    “多谢伯父。晚辈定当尽心竭力,不辱使命。”

    冯衍坐于主位,看着这一幕,嘴角笑意再也藏不住。

    这也是他让魏逆生离京动苏州府的缘故。

    苏州之隔乃杭州,杭州知府乃其亲子,有兵权可调!

    姜氏在旁看了半晌,见丈夫面色终于云开雾散,心头一松,笑着起身打圆场:

    “好了好了,公事说完了,该说家事了。

    子安还没用饭呢,光喝茶可不成。

    快,快!!饭菜都备好了,凉了便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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