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七月十五,寅时,漏未尽五。待漏院中,灯火如豆,天末一线青白,百官车马已骈阗于晦明之间。
灯笼若星,马铃零碎。
此冯公病笃后初逢大朝。
朝野皆知,冯公榻前,止余长明一灯。
可....
朝必赴,班必立!
庙堂之器,从不因一人而虚其位。
.....
不多时,沈端先至。
紫袍金鱼,五梁进贤冠下鬓白如霜,独步廊下,负手观天,未尝与人交一语。
寇元后至,方下车,目与沈端遇,两颔之,各无一言。
一为首辅,一为清流之魁,自冯公不朝,剑影刀光,已不假辞令。
《世说》中有载嵇康:“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沈端今日之立,正似孤松。
松虽孤,而根已深。
寇虽后,而势未穷。
两松对峙,一院无声,而风已满楼。
“两位,莫要堵道可否?”
恰此,都察院班列步领入,獬豸冠如林。
左都御史姚振领头,冠上獬豸独角泛青光。
其一出现直断沈寇目神,而他身侧半步,是左副都御史宋景。
宋景垂目抚着笏板,神色淡淡。
与此同时,都察院班列中段,王堪绯袍执笏,立在御史堆里,眉目端肃。
他身侧,张懋、李瀚、刘明德三人,依次而立。
(此三个曾被贬黜、又由他与魏逆生一道拔回台中的御史)
“今日这班列,怎的比往日齐整?”方祁跟在沈端身后,低声说了句。
宋岳立在兵部班列前,抚着笏板,神色如常。
齐昭和徐秉文站在户部班列里,绯袍银鱼,仪态端正,双方互看一眼。
都发现,对方今日气色,似乎格外好。
.....
卯时三刻,宫门洞开。
百官整冠,执笏,鱼贯而入。
文东武西,各归各班。
大明门,千步廊,承天门,午门
红毡铺地,禁军持戟,仪仗如林。
太和殿前,丹墀之下,紫、绯、绿、青四色衣冠,一层一层,铺满阶前。
三品以上紫袍金带,五品以上绯袍银鱼,七品以上绿袍角带。
笏板如林,冠梁如浪。
沈端、寇元、宋岳、方祁,各立班首。
老臣们的位置,纹丝不动。
唯魏子入班,殿前微寂。
魏子仍是绯袍,银鱼,玉衡垂带。
论品级,于朱紫之间并不扎眼。
可绯袍银鱼,位在朱紫之间,而身居文班前列。
太子宾客之衔、詹事少詹之实,托少年于老臣之列。
一时间,魏子可谓,清峻逼人。
而真令满殿窒息之景,乃是其身后!!
王堪首动其位,继而吏部诸司....
涓流赴壑,悄然而聚,皆向魏子身后靠拢。
诸吏之聚,非为利,乃为势。
冯公之脉,如大河奔流数十年,今虽将竭,其水未涸,其道未改!
如今,旗已竖起,风自随之。
冯党入流。
魏党,成之。
......
沈端目注衣冠之聚,面若止水,而袖指微攥。
他默数于心:“冯衍在日,此辈立冯衍之后。
如今冯衍卧榻,此辈乃移其帜于魏子之肩。
冯半朝未散,改其姓而已。”
寇元垂目视笏,胸中翻涌,忆前日与魏子温茗。
“我尝递帖,欲笼掌灯之人。
如今一观,此衣冠之流,方才幡然悟得。
此灯不在人握,自为旗帜。”
与此同时,齐昭列于户部班次,目越人丛,观魏子而又移眼。
执笏之手唯松,心中弹章则紧。
署寇公名,刃在字间。
“寇公不知,徐秉文缄口,待开炮鸣,沈魏并伤,清流得势,尚书之位,咫尺可期。”
而齐昭身后徐秉文,则正以静目注其背,若观局外之戏。
二人皆自命弈者,可惜,枰上初子,已落于他人指下。
....
卯时正刻,景阳钟响。
钟声浑厚,自宫城深处荡开,一层一层,漫过丹墀,漫过百官,漫过满殿的紫绯青绿。
禁军持戟而立,仪仗肃然,满殿的窃语,于钟声中寸寸矮没。
百官整冠,执笏,俯身,三呼喝唱迎。
三呼既毕,御座之上,明黄一片。
周景帝升座,目光扫过满殿衣冠,在文官班列的前方,微微停了一瞬。
没办法,少臣立在紫袍之间,身后聚着一片衣冠,十分扎眼。
于是皇帝收回目光,没有多言,只淡淡道
“众卿,今日有本,奏来。”
话落,通政司执笏出班。
“启奏陛下!!”堂官声音,字正腔圆
“党项犯边,任西安防卫镇国将军许震奏请遣使持节,先往党项军中
阳言修好,阴加诘责,以缓其兵锋,待周铨到任,再作计较。”
“此议,陛下已准。”
“今节杖、国书、护骑百人,皆已备妥。
持节之臣,主客司已拟。
由司经局校书,礼部主客司员外郎,魏守正。”
名出,各有神态。
礼部班列里,秦晏神色一僵,缓缓转过头,望向身侧不远处的弟子。
魏守正则垂目而立,眉目平静。
秦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转回御座前,喉间微动,却没有立刻开口。
而殿外,工部班尾,廊下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听见传通,猛地抬起了头。
“魏爱卿,可愿持节?”帝发问。
魏守正出班,行至丹墀之下,撩袍,跪拜。
“陛下,臣魏守正,请领节杖。”他的声音清朗,无悲无喜
“昔苏武持节北海,十九载节旄尽落,不失汉臣之节。”
“臣不才,愿效前贤!!”
“此去党项,纵九死,不负节杖,不负国书。”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