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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冷。他听得心烦便打断众人，随即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满殿的哀求中格外刺耳：“每次都如此说！”
他声音极高，将所有人的哭喊都压了下去，“南下之前，领军之将都是各个给朕拍着胸口说，南下肯定很快捷报大捷！结果呢？最终传回来的都是大败！偏偏还都死在了那陆贼手上，我还不好怪罪！”
他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殿中，目光从每一个跪着的人头上扫过：“朕已经失望太多次了，朕也不想再坐在这紫禁城里，再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等那些坏消息了。”
他停在殿中央，忽然转过身，面朝南方，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既然那陆贼也是区区二十来岁的残明皇子，他能马上治国、下马治民，那朕自然也可以！朕才是天子！朕还能做得比他更好！你们再说不准朕去！”
他猛地回过头来，目光如刀：“便是看不起朕！！”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没有人敢点头，也没有人敢接话。
鳌拜和索尼在跪伏的人群中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岳乐、杰书、勒尔锦等人也呼吸急促，都各自打着主意。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索尼膝行上前，缓缓开口。
他作为老臣最知道顺治的性子，此刻说话也最讲究分寸：“皇上若出马，必然是能够手到擒来，将那区区残明定王一举剿杀的……”
他先顺着顺治的话说了这么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只是眼下全军新败，主力残部尚存，但军械、骡马、辎重几乎尽失，士气崩溃，实在仓促间难以组织大军。”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丝恳切：“实在不行，咱们大清不如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从长计议。”
鳌拜也叩头道：“索尼大人所言极是，皇上，眼下实在不是出兵的时机。待粮草齐备、大军集结完毕，皇上再御驾亲征不迟。”
其余满汉大臣纷纷跟着附和，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只是翻来覆去地劝顺治收回成命，不要御驾亲征。
养心殿里的争论又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最终，顺治被众人劝得有些疲惫了，加上方才那一通暴怒耗尽了力气，终于松了口。
他坐回龙椅，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朕今日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叩头告退。
一个时辰后，满汉宗室文武大臣陆续散会，走出养心殿。
冬日的阳光略显惨白，照在乾清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细又长。
鳌拜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索尼，他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埋怨道：
“索尼，你怎么能答应皇上御驾亲征的事情？皇上真去了怎么办？！”
索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鳌拜一眼。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叹了口气道：“眼下又能有什么办法，皇上毕竟是个年轻人，又与那陆贼差不多大。
今日他血气上头，扬言要御驾亲征，若是现在非要和他理论，与他针尖对麦芒地硬碰硬，皇上那性子，必然也是我等按不住的……”
鳌拜皱了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索尼缓缓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乾清门，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他叹息道：
“皇上不是说，让咱们准备粮草、陆续恢复集结大军吗？这前前后后起码要一年时间，到时候等皇上这股子心头的气消散些了，咱们再去慢慢劝吧，唉。”
鳌拜怔了一怔，也只能无奈地点头。
乾清门外，北风卷着小雪，将两人的后续对话声吹得断断续续。
……
永历十四年，四月。
随着去年清军三路征伐滇黔的攻势已然惨败，清军主力溃亡，再难主攻，彻底丢掉西南战场的主动权。
此后陆安趁势收复云、贵、川全境，坐拥稳固的西南根据地，麾下兵马精锐、仓廪渐渐充实，各地土司也相继收复归附。
与此同时，永历帝被困于缅北阿瓦城。
李定国、白文选所部残军孤悬异域，数次出兵攻打缅甸意图救驾，却屡屡无功。
这支疲敝之师没有后方补给，仅剩万余残兵，无力打破僵局，只能遣使向陆安求援。
陆安经过深思，在昆明军政会议上正式定下核心战略：
那就是自昆明出师远征缅甸阿瓦，击破缅邦势力，救出永历帝并将其妥善安置；随后收编李定国、白文选的残部，整合大明最后的抗清力量，稳固西南边境，打造南向战略纵深，震慑西南地区仍在观望的各方势力。
陆安下令赞画房据此拟定全盘作战方案，军事目标直指缅甸王都阿瓦！
这份计划摒弃孤军冒进的打法，采用水陆协同，先清外围、再围中枢的方略，兼顾行军安全、补给续航与地缘统战，规避缅北雨林瘴疠、地形险阻、补给断绝、土著袭扰等诸多因素。
定下计划后，赤武营于昆明誓师南征，正式朝缅甸前进，大军以保山作为前沿前进基地，腾冲为出境枢纽。
其主力走陆路，沿滇西古道梯次推进，先扫清滇缅边境土著据点与缅军哨所。再另遣偏师依托澜沧江、怒江实施水陆联运，保障粮草与军械持续输送。
同时陆安还传令已经归附的滇西土司随军协防、就地筹措粮秣，从根源避免孤军远征带来的后勤危机。
按计划，大军抵达缅北之后，会先与李定国、白文选残部会师，合兵肃清阿瓦外围防线，最后合围缅甸都城阿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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