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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骰停在明暗交界处,三枚血点朝上。窑洞深处又传来滚动声,细碎,断续,贴着砖缝往外钻。
江枫没弯腰去捡,先用鞋尖拨开旁边碎砖。
骰子落地前留下了短划痕,划痕尽头带着砖灰和暗红粉末。
爽灵坐在断墙上,空汽水瓶在掌间转动。
“江半仙,怎么不拿?你见线索,不是一向跟见钱一样快吗?”
江枫抽出纸巾,隔着纸把骨骰捏起,转到阳光底下。
“钱拿错了最多亏本,这东西拿错了要命。”
骨骰边角被磨圆,六面点数却不规矩。
正常骰子一对六,二对五,三对四。
这枚骰子上,三点和六点被人重磨过。
三点那面多出细小凹槽,六点那面有两个点被暗红填料补平。
江枫把骰子夹在纸里,侧过来给爽灵看。
“押三赔小,押六赔大。三点被做成六点,专门勾人压高赔。真落到六,又能被补回三。”
爽灵看了一眼。
“挺会坑人。”
江枫没好气地看过去。
“你主思虑,赌桌上那点算计,对你来说小儿科。”
爽灵笑出声。
“我看热闹,不收徒。”
江枫没有理他,继续低头看血点。
血早就干透,点眼里仍残着阴浊气,和赵广福堂口里的黑骨片同源,只是更散。
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
刚才牵狗离开的女孩跑了回来,怀里还抱着黑狗。
她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穿棕色棉夹克,腰间挂着钥匙串,袖口沾着烟灰,手背有胶带残印。
他先看女孩,又看黑狗,最后视线停在江枫手里的纸巾上。
那一下停顿很短。
江枫看见了。
男人挤出笑。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这砖窑不安全,小孩不能来,外地人也别乱进。”
女孩急忙解释。
“二叔,小黑刚才跑进去了,是这个叔叔帮我找出来的。”
男人伸手去拉女孩。
“找到就回家。”
江枫把纸巾往掌心收了收。
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爽灵靠着断墙,终于开口。
“这反应,比骰子还假。”
男人看向爽灵,声音立刻硬了。
“你们到底拿了什么?”
江枫摊开纸巾,骨骰露出半边。
男人脸上的肌肉绷住,伸手就来抢。
“这是我家的!”
江枫退半步,挡住女孩,手掌合上。
“你家的?”
男人咽了口唾沫。
“我爷爷留下来的旧东西。小孩不懂事,把狗牵到这边,肯定是狗叼出来的。你给我,我拿回去。”
女孩抱着黑狗摇头。
“二叔,小黑没叼骰子,它叼的是树枝。”
男人瞪她。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江枫看着男人的面相。
额头发油,鼻翼两侧有细红纹,唇边发暗,财帛宫灰气重,田宅宫有断纹。
这人缺钱,而且已经动过家产。
江枫把骨骰连同纸巾放进口袋。
“你开小卖部。”
男人一愣。
“关你什么事?”
“最近进货少了,烟柜空过,矿泉水欠着货款没结,收银台下面压着催款单。”
男人的手摸向棉夹克口袋,钥匙串碰出响声。
“你查我?”
“查你不值钱。”
江枫看向他袖口。
“你袖子沾着泡面纸箱的红油墨,手背有胶带印,钥匙串上挂着小卖部后屋牌。”
男人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江枫继续开口。
“房本被你藏在后屋箱子底下,外头压着泡面和火腿肠,你还用胶带封了两圈。”
女孩睁大眼。
“二叔,你把奶奶的房本拿走了?”
男人抬手指向江枫。
“你胡说!”
江枫往前一步。
“买方催得很急,手续还没走完,你急着拿骰子,是想换最后一笔钱。”
男人脚下发软,退到窑口门框边。
女孩抱着黑狗拦在他身后。
“二叔,你真拿了?”
男人不敢看她,声音低下去。
“我就是周转一下,等翻本就赎回来。”
江枫冷笑。
“翻本?靠这枚骰子?”
男人听见骰子两个字,脖颈绷直。
“那东西真是我家的,我得拿回去。”
“谁让你来拿的?”
男人闭上嘴。
江枫重新取出骨骰,隔着纸巾托在掌心。
“这骰子改过点,三点接六点,专勾人下注。你要是只欠货款,用不着怕成这样。”
男人没吭声。
江枫把骰子转到三点那面。
“砖窑里的局,谁开的?”
男人咬牙。
“没人开局。”
“那我换个问法。”
江枫抬眼看他。
“三年前开始,有人把这座废砖窑收拾出来。白天荒着,晚上有人进来赌。赢钱的人觉得运气旺,输钱的人隔天还想来。”
男人额头开始冒汗。
“下注的钱不大,丢的却不是钱。”
江枫压低声音。
“是人身上的贪念。”
女孩抱紧黑狗,小声补了一句。
“叔叔,村里前几年真有人晚上来这边。奶奶不让我说。”
江枫看向男人。
“孩子比你会讲实话。”
男人抹了把脸,靠着门框坐到碎砖上。
“我不是坐庄的,我就是来过几次。”
“几次?”
男人喉咙动了动。
“开始就一两回。”
江枫没说话,把骨骰翻到六点那面。
男人盯着骰子,眼里又冒出贪意,嘴上还在辩。
“后来他们说,这局输赢小,图个乐子。我店里生意不好,手头缺钱,就想着碰碰运气。”
“结果越碰越亏。”
男人肩膀垮下去。
“货款输了,借的钱也输了。后来有人告诉我,这骰子能镇财,只要拿回去供几天,就能翻身。”
爽灵轻笑。
“供骰子,亏他敢信。”
江枫把骰子收回。
“这念头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有人喂给他。”
男人抬头,汗顺着下巴滴到棉夹克上。
“我真不清楚那人是谁。他每回都晚上来,戴帽子,话很少。”
江枫追问。
“他说过什么?”
男人回忆得很费劲。
“他说只要把人带来玩两把,输赢都算功德。”
江枫皱眉。
“长什么样?”
男人刚要回答。
江枫低头把骨骰翻回三点那面,窑口斜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男人盯着那张侧脸,喉咙里挤出怪声。
他往后蹭去,碎砖刮着棉裤,整个人吓得发抖。
“是你。”
女孩抱紧黑狗,往江枫身后躲。
江枫的声音冷了下来。
“看清楚再说。”
男人牙齿打架,抬手指着江枫。
“那个人,长着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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