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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耽误时间了，现在就过去答题吧！”胡主任说“是！”
四人听到指令，当即齐刷刷地从沙发上起身，对着谭主任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攥着手里的考题，快步走出了主任办公室。
——
几人出去之后，办公室便恢复了安静。
胡主任并没有跟着去接待室，而是转过身，走到办公桌旁，一边帮谭主任续上热水，一边忍不住满脸感慨地低声说道：
“谭主任，不得不说，郭书记这次选拔秘书的推荐模式，属实是让人有些意外啊。我之前可是听外省的同行提过一嘴，说郭曙光书记以前在其他省任职的时候，身边用的专职秘书，那都是四十岁上下、极其稳重老练的正处级干部。怎么到了咱们江北，突然就转了性子，非要找三十岁以下的毛头小子呢？”
谭明远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走回自己的宽大办公椅前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反问道：“老胡，你在办公厅也干了快二十年了，依你看，是为什么呢？”
胡主任放下热水壶，当即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主任，我跟您说句实话。最开始您让我去通知这四个人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所谓的考核就是走个过场，是郭书记或者上面某位领导，专门针对他们四人当中的某一个人特意准备的跳板呢！可是刚才在旁边，我仔仔细细观察了他们四个人的表情，我觉得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哦？怎么说？”谭主任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您看啊，刚才您宣布要选拔郭书记专职秘书的时候，那四个小子虽然表面上都强装淡定，可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神里全是兴奋！”胡主任笃定地分析道，“主任，这要是三十五岁以上的老狐狸也就罢了，可他们四个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啊！这个岁数的毛头小子，哪怕再聪明，也绝对没有那种在您面前演戏还滴水不漏的深沉城府！所以，这绝不可能是提前内定的！”
“嗯……”
谭明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顺着胡主任的话，说：
“你观察得很仔细。再者说了，退一步讲，如果真是郭书记提前准备好的内定人选，那这个准秘书自己能不知道吗？私底下八成早就收到风声，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一出考核了。要是早就知道考题和流程，刚才听我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怎么可能还会有那种突然砸中大奖的惊喜和慌乱？就凭刚才他们四个的表现来看，他们事先是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听到谭主任的肯定，胡主任胆子大了一些，往前凑近了半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试探道：
“主任，那您说……这四个人里头，最后能入郭书记法眼的，会不会是那个蒋阳啊？您想啊，这小同志半个月前前脚刚从汉东调过来，档案还没捂热乎呢，结果后脚郭书记就到了，紧接着就搞这么一出三十岁以下的选拔，这时间点卡得……是不是太巧了点？”
听到“蒋阳”这个名字，谭明远却是噗嗤一笑，直接伸手摆了摆：
“老胡啊，你这就是典型的疑神疑鬼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绝对不会是他！你知道这个蒋阳，当初是谁批的条子调过来的吗？”
胡主任一愣：“不是正常的人才交流吗？走的好像是省公安厅的路子……”
“什么正常交流，那是前任张书记在离任前夕，亲自跟组织部和办公厅打的招呼，走绿色通道调过来的！”谭明远哼了一声，一副看透一切的智者姿态，淡淡地说道：
“你用脑子想想，张书记是什么人？他在江北经营了这么多年，临走之前塞这么一个外省的小副处进来，就算有什么安排，那也是张书记自己留的后手。张书记怎么可能会在自己离开之前，好心好意地专门从外省调一个人过来，留着给接任的新书记郭曙光当贴身大秘啊？一朝天子一朝臣，郭书记心里能没这个忌讳？呵，所以啊，这四个人里头，我第一个排除的，就是这个蒋阳！把他放进去，纯粹是因为他符合年龄和基层履历的硬性条件，拿来凑个数、避避嫌罢了。”
胡主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还有这层内幕！我就说嘛，一个外省穷县来的小子，哪有这么通天的造化！那主任，既然不是为了特定的人，郭书记为什么非要用年轻人呢？”
谭明远收敛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刚才我把郭书记发过来的那两道考题仔细看了一遍，心里反复琢磨了一下，这才猛然发觉，郭书记这么做，可能是为了接下来在咱们江北强力推行新政啊！”
“推新政？”胡主任心头一凛。
“不错。”谭明远叹了口气，继续道：“你要知道，之前张书记还在任上的时候，上面就三令五申要求咱们江北搞新旧动能转换，淘汰落后煤炭钢铁产能。可结果呢？雷声大雨点小，推得下去吗？根本推不动！下面的地市阳奉阴违，利益盘根错节！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江北省要是再不壮士断腕往前推的话，不仅会面临年轻人才流失越来越严重的死局，整个省的经济也只能靠老旧工业吃老本了，这迟早要坐吃山空！毕竟，上面现在的总基调是要实现共同富裕、绿色发展不是？”
谭明远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语气凝重地说：
“面临这么棘手、这么要命的烂摊子，郭书记这次空降过来，怕是要动点真格儿的了！老胡，你想想，这要动真格儿的，要拿下面那些盘踞多年的既得利益集团开刀，身边哪儿能用那些在机关里混成了人精的人？哪儿能用到处都是人情世故的老处长啊？那些老油条，一个个前怕狼后怕虎，还没等书记下令呢，风声早就漏得满天飞了！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要用一张白纸、没有利益牵扯、敢打敢拼的年轻人！”
听完这番鞭辟入里的剖析，胡主任眼中满是敬佩之色，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主任，您真是高瞻远瞩，太厉害了！经您这么一剖析，我这脑子瞬间就通透了，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最后选定的是吴明阳还是小田、小张，他们可都是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啊！一个二十多岁的省委第一秘书，一旦走马上任，那在整个江北官场，当真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啊！”
谭明远转过身，看着胡主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摇了摇头：
“羡慕？呵……老胡，这郭书记来了之后，会掀起什么样的暴风雨你能想象得到吗？第一秘书啊，那相当于手握尚方宝剑，这剑啊给老油条的话，底下那帮人皆大欢喜。可是，若是交到年轻人的手里……到时候，呵，怕是要吓死不少人啊……”
——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端的接待室里，气氛颇为紧张。
这种临时的考试，最考验人。而对于这些一路考过来的翘楚们，自然知道这次考试的重要性。这可不亚于人生中最最重要的转折点考试之一。
可是，殊不知，早已经是内定的一场考试。
办公厅副主任刘振华板着一张脸，坐在正前方的沙发上亲自监考。
下面四张独立拉开的小方桌前，蒋阳、吴明阳、小田和小张四人正襟危坐，都在绞尽脑汁地盯着面前的考题。
考题正如谭主任所言，非常简单，整张A4纸上只有短短的两道题：
第一题：请简述目前江北省老旧动能产业的整体布局情况，并针对各主要资源型地级市在新旧动能转换过程中所存在的现实阻力，提出具体的意见和建议。
第二题：倘若由你担任省委主要领导的专职秘书，在日常工作与生活中，面临来自地方官商利益集团的巨大诱惑乃至人身威胁时，你该如何应对？
第一道题，是标准的政研策论题，考的是对江北省情的熟悉程度和宏观视野；
而第二道题，则显得极为刁钻、辛辣，甚至完全不像是一道正规的公文考题，反而像是一道直指人心的心理测试！
仅仅看了不到一分钟，坐在旁边的吴明阳嘴角便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作为秘书一处的头号笔杆子，又是办公厅刘振华副主任手把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吴明阳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全省宏观经济数据和各类机密内参。这第一道题，简直就是直接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没有任何犹豫，吴明阳拔出签字笔，笔走龙蛇，刷刷刷地在稿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那架势，恨不得把全省十几个地级市的GDP数据、煤矿数量、钢铁产能全都如数家珍地默写上去！
另一边的小田和小张也是咬着笔杆思索了片刻后，便奋笔疾书，显然对江北的省情也是做足了功课的。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蒋阳，握着笔，迟迟没有在稿纸上落下一个字。
这两道题难吗？
对于蒋阳来说，一点都不难。
甚至可以说，这两道题他早在来江北之前，就已经在北城家里跟父亲蒋震研究探讨过了！
尤其是第一道关于动能转换的题，他要是想写，完全可以站在最高层面的战略视角，写出一番振聋发聩、让整个办公厅都为之惊艳的锦绣文章来！
可是，当蒋阳看到吴明阳等三人那奋笔疾书、对全省数据如数家珍的模样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压下了大展宏图的冲动，采取了更高一层的政治理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自己相对于吴明阳他们三个人的最大劣势是什么？
就是自己来江北省的时间太晚了，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
虽然父亲早就向他交了底，告知了郭曙光来江北的核心政治目的就是强推动能转换，但是，这属于绝密战略交底。
自己一个刚从汉东调过来的小副处，平时在调研处干的都是校对基础数据的杂活，连各市的卷宗都没摸全呢！
如果自己在这第一道题上，把江北省各个地级市的症结剖析得入木三分、写得太好太完美，落在谭主任、刘副主任那些老狐狸眼里，势必会引起他们强烈的怀疑。
一旦让人嗅出他早就知道郭书记的底牌，那这场用来掩人耳目的考核，可就彻底穿帮了！
那么，自己到底该怎么写，才能既符合逻辑、不露破绽，又能名正言顺地让郭伯伯在四个人的卷子里，一眼就把自己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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