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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三日，东京，大本营。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两张地图。一张是华北，从北平到石家庄，红蓝箭头交错；另一张是上海，罗店、宝山、杨行几个地名被红铅笔圈了又圈。
陆军省作战课长田中新一站在上海地图前，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
“上海派遣军的报告，”他把战报念了一遍，“淞沪战场中国军队投入兵力已达三十万以上，日军各师团伤亡持续上升。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第一〇一师团，全部陷入苦战。松井司令官请求继续增援。”
他把战报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参谋们。“我的意见是，再增派三个师团。从华北抽调，从本土抽调。把上海的中国军队主力彻底击溃，战争就能结束。”
石原莞尔坐在长桌另一端，一直没有说话。等田中新一说完，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再增派三个师团。然后呢？”
田中新一说：“然后打垮上海的支那军主力，逼迫蒋介石媾和。”
石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用手指从上海划到南京，又从南京划到武汉，最后停在重庆。“支那的首都在南京，但支那的国土不止南京。我们打上海，他们退到南京。我们打南京，他们退到武汉。我们打武汉，他们退到重庆。重庆后面还有成都，成都后面还有昆明。我们的师团够填满整个中国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田中新一说：“石原君，你这是悲观主义。支那军队的抵抗意志，在上海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的精锐部队全填在淞沪，只要再打一仗，就能彻底击溃。”
石原转过身来，看着田中新一。“精锐填在淞沪，这是事实。但支那的人口有四亿，兵源源源不断。我们的师团打残一个少一个，本土的常设师团已经用完了，现在开始编特设师团。特设师团的战斗力，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走回长桌前，拿起一份统计表。“这是各师团上报的伤亡数字。第三师团伤亡超过四千，第十一师团伤亡超过六千，第九师团刚上去就伤亡两千。这些数字加起来，比我们在华北一年的伤亡还多。”
田中新一沉默了一会儿，说：“但上海的仗必须打下去。如果我们从上海撤了，中国军队就会反攻，我们不能退。”
石原说：“我没有说退。我说的是，增兵可以，但目标要明确。不要往南京方向打，不要扩大战争范围。把上海周围的支那军击溃，然后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杉山元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开口。等两个人争完了，他才慢慢说：“松井的请求，先批两个师团。杭州湾登陆的方案，暂缓。”
田中新一问：“为什么暂缓？”
杉山元说：“杭州湾是右翼军的地盘，张发奎在那里放了两个师。如果我们从杭州湾登陆，就要动用海军和陆军联合行动，兵力至少需要三个师团。这三个师团从哪里来？华北不能抽，本土不能抽。只能从上海派遣军里挤。松井那边的兵力已经不够用了，再抽掉三个师团去杭州湾，正面就撑不住了。”
石原说：“还有一个问题。杭州湾登陆之后，部队要向松江、金山卫方向推进。那里是水网地带，河沟纵横，我们的机械化部队展不开，重炮也拉不上来。登陆容易，推进难。”
杉山元点了点头。“所以暂缓。先把上海正面的仗打好，看看能不能击溃支那军主力。如果不行，再考虑杭州湾。”
同一天，上海，吴淞口，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把东京的电报看完，放在桌上。参谋长问：“司令官，大本营怎么说？”
松井说：“批了两个师团。从华北抽调第十四师团，从本土抽调第一百零六师团。下个月上旬到位。”
参谋长说：“两个师团？我们的兵力已经超过二十万了，再加两个师团，就是二十五万。再加上海军和航空兵，总兵力接近二十六万。这个数字……”
松井说：“这个数字不小，但支那军的兵力更多。他们在淞沪的部队已经超过四十万，还在不断增加。我们需要更多。”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望着罗店以西那条对峙线。“第十五集团军、新编第一军、第九集团军，还有陆续赶来的桂军、川军、东北军，支那军把全国的精锐都填进上海了。如果我们能在上海击溃他们，支那的抗战力量就会遭到致命打击。”
参谋长问：“司令官，杭州湾的方案呢？”
松井沉默了几秒。“暂缓。大本营还没有下定决心。他们担心兵力不够，担心水网地带打不动。但我认为，杭州湾是支那军防线的软肋。他们的兵力全压在正面，侧后空虚。如果我们从杭州湾登陆，包抄他们的后路，就能逼他们全线崩溃。”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杭州湾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但大本营不批，我们动不了。先打好正面的仗。等正面突破了，杭州湾的机会就来了。”
同一天，华北，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把东京发来的电报看完，放在桌上。参谋长问：“大将阁下，第十四师团要调往上海？”
寺内寿一说：“对。大本营命令，第十四师团即日南下，归上海派遣军指挥。”
参谋长说：“第十四师团正在平汉线作战，刚打下保定，正准备往石家庄推进。现在调走，平汉线的攻势就要放缓。”
寺内寿一说：“我知道。但上海那边顶不住了。松井在罗店被支那军死死卡住，伤亡惨重。大本营判断，必须再给上海增兵。”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华北方面军的地图上，平汉线、津浦线、同蒲线三条铁路线像三条血管，从北平向南延伸。第一军沿平汉线南下，刚打下保定，矛头指向石家庄。第二军沿津浦线南下，正在沧州外围与宋哲元的部队拉锯。板垣第五师团在山西忻口被晋绥军和卫立煌部死死拖住，寸步难行。
寺内寿一说：“华北的仗打得顺，但兵力不够。平汉线要推进，津浦线要推进，山西要突破。现在再抽走一个师团，兵力更紧了。”
参谋长问：“那怎么办？”
寺内寿一说：“怎么办？大本营的命令，我们只能执行。告诉第十四师团，收拾行装，准备南下。另外，给大本营回电，就说华北方面军兵力紧张，请求从关东军抽调部队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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