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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陆凡一行人抵达下河村村支书的家中。这是有一座很旧的院子。
门口确实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树。
树下摆着一把旧竹椅。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抽旱烟。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身形很瘦。
陆凡推门下车。
老人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到陆凡几人走过来时，先是微微一怔。
随后便伸手拿起旁边的拐杖。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动作明显有些吃力。
走路的时候，一条腿也有些不太利索。
几步路，走得一瘸一拐。
陆凡见状，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老人家。”
“您慢点。”
老人抬头看着陆凡，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我认得你。”
“你就是新来的陆书记吧？”
陆凡点了点头。
“对。”
老人笑了笑。
“昨天村里就有人说，新书记来了。”
“没想到今天就到我这个老头子家里来了。”
陆凡看着老人，语气很客气。
“您就是下河村村支书，骆子文同志吧？”
老人点了点头。
“是我。”
“不过我年纪大了，现在腿脚也不方便。”
“让陆书记见笑了。”
陆凡摇头说道。
“骆书记，您这话严重了。”
“我今天过来，是有些问题想找您了解一下。”
骆子文闻言，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
“进屋说吧。”
他说着，就拄着拐杖往院子里走。
陆凡几人跟着进了屋。
屋里很简单。
一张老木桌。
几把旧椅子。
墙边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柜子。
柜子上放着几个搪瓷杯，还有一只用了很多年的暖水瓶。
骆子文让几人坐下。
随后便颤颤巍巍地拿起暖水瓶，给陆凡他们倒茶。
陆凡连忙起身接过。
“骆书记，您坐。”
“我们自己来就行。”
几人坐下后。
陆凡环顾了一眼屋子，随口问道。
“骆书记。”
“您家里就您一个人住吗？”
“您老伴和孩子呢？”
这话一出口。
骆子文倒茶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陆凡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冒失了。
骆子文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把茶杯放到陆凡面前，淡淡笑了笑。
“我没有老婆孩子。”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过。”
陆凡一怔，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抱歉。”
骆子文摆了摆手。
“没什么可抱歉的。”
“都这么大岁数了，早就习惯了。”
骆子文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旱烟袋轻轻磕了磕。
“陆书记。”
“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问我有没有老婆孩子吧？”
陆凡闻言，也没有继续绕圈子。
“骆书记。”
“我听说您以前是福利院的院长。”
“这是真的吗？”
骆子文点了点头。
“是真的。”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县里还有个福利院，收了不少没爹没妈的孩子。”
“我在那里干了很多年。”
“后来福利院关了。”
“我阴差阳错，就来了下河村。”
“再后来，村里人看我还算能写会算，就让我当了村支书。”
说到这里。
骆子文自嘲一笑。
“说是村支书。”
“其实也就是给村里跑跑腿，写写材料。”
“真要说干出什么成绩，也谈不上。”
陆凡却认真说道。
“我听村里人说，您这些年帮了不少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
“给他们落户，帮他们找房子，还托关系帮他们找工作。”
“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骆子文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孩子可怜。”
“从小就没爹没妈。”
“福利院关了之后，他们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们叫过我院长，我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们没地方去。”
陆凡点了点头。
心里对骆子文也多了几分敬意。
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人。
把一群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看。
这份心，不是谁都有的。
“骆书记。”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下。”
“是关于去年昌盛化工那场生产事故。”
这句话一出。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牛大春和王大柱几人也都下意识看向骆子文。
骆子文也是愣了一下。
他低头重新往烟锅里塞了点烟丝。
动作很慢，似乎在思考。
陆凡也没有催他。
就这么静静等着。
半晌后。
骆子文划着火柴，点燃旱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这才缓缓说道。
“知道一些。”
“那场事故，死了不少人。”
“可对外，却只说死了三个。”
陆凡眼神猛地一凝。
“那您知不知道。”
“那场事故里，其实有两个人活了下来？”
骆子文缓缓点头。
“没错。”
“的确有两个人活下来了。”
“那两个，都是以前在我福利院长大的孩子。”
陆凡心头一震。
果然！
骆子文继续说道。
“事故那天晚上，他们从工厂里逃了出来。”
“两个大小伙子，吓得跟丢了魂一样。”
“他们不敢回自己住的地方，就一路跑到我这里。”
“进门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
说到这里。
骆子文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他们跟我说，厂里死了很多人。”
“还说有人在清理现场。”
“让他们闭嘴。”
“他们害怕，怕自己也被灭口。”
“我当时一看，就知道他们不能留在下河村了。”
“他们要是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会有危险。”
“所以我给了他们一点钱。”
“让他们连夜走。”
“走得越远越好。”
“不要回头。”
陆凡立刻追问。
“骆书记。”
“您知道他们跑去哪了吗？”
骆子文却是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你不要问我了。”
“别说我不知道。”
“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可能告诉你。”
陆凡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骆书记。”
“我不是来害他们的。”
“我是想查清去年那场事故的真相。”
“只要找到他们，我一定会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骆子文抬头看了陆凡一眼。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带着很深的戒备。
“陆书记。”
“我相信你是个好干部。”
“也相信你不是坏人。”
“可是相信归相信。”
“那两个孩子的命，不能拿来赌。”
陆凡沉声说道。
“我明白您的顾虑。”
“我也不想把他们牵连进来。”
“可没办法。”
“这件事事关整个钱关镇的百姓。”
“更事关那些死去工人的公道。”
“我必须找到他们。”
“求您告诉我！”
陆凡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极为诚恳。
可骆子文依旧缓缓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陆凡听到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但他没有放弃，立刻换了个问题。
“那您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骆子文把旱烟袋放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像是压着无数复杂情绪。
“陆书记。”
“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名字。”
“但你要答应我。”
“一定要先保证他们的安全。”
陆凡神色郑重地点头。
“我向您保证。”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出一点事！”
骆子叹了口气，这才缓缓开口。
“那两个孩子。”
“一个叫沈秋生。”
“另一个，叫马小勇。”
陆凡立刻拿笔写下，确认无误后。
他起身跟村支书鞠躬告辞，就带人离开了。
上车后。
陆凡立刻掏出手机打给了县公安局局长鲁达。
“鲁局，你现在人哪？”
鲁达回答。
“我就在局里呢，怎么了？”
陆凡又说。
“你旁边现在有人没？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鲁达点头，摆手让正在汇报的民警出去。
然后将办公室的门关严实后回答。
“好了，你可以说了，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陆凡深吸一气，沉声开口。
“你帮我查两个人，一个叫沈秋生，另一个马小勇。”
“这两人以前都是钱关镇下河村的村民。”
“你查到他们的位置后，不要行动，先告诉我！”
鲁达一听，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我这边查到以后，立刻通知你。”
陆凡想了想，又补充到。
“鲁局，这件事很重要，我希望你亲自去办！”
“另外，一定不能让县政府那边的人知道这件事！”
鲁达皱了皱眉。
“我明白了，我一定亲自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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