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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宿主制造行业级震荡事件，任务结算中……”电子音落下，屋里又没声了。
泡面汤面上浮着两片脱水青菜，边角已经泡烂，楚狂歌盯着它们打转，喉咙跟着滚了两下，愣是没敢吃。
茶几对面的电视还在播快讯，主持人嘴开开合合，字幕一行一行往下跑。她把遥控器抓过来，啪地按了静音。
这下好了。
整间安全屋只剩空调出风口的细响，还有她自己胸腔里那一下重过一下的动静。
“你倒是结啊。”
楚狂歌盯着空气，压着嗓门骂。
“拉屎拉一半还得提裤子，你这系统怎么比便秘还磨人。”
脑海里没回音。
只有那块半透明面板悬在眼前，边框泛着红，红光一明一暗，跟快没电的路灯一个德性。最上头那行“任务结算中”还在滚，滚半天，跟卡带似的，卡得人头皮发麻。
楚狂歌把筷子一丢，整个人往沙发里陷，手心全是汗，沾得沙发扶手发黏。
她这一路干的破事，按系统那套黑心算法，够她死八回。直播开屏，爆账，掀桌，把星幂往法制频道门口一脚踹过去，听着很像完美作死。问题在于，这狗东西从来不按人话算账。她闹得越凶，路人越嗨，黑粉值就越爱给她表演自由落体。
楚狂歌盯着面板右下角跳动的数据，脑子里飞快盘账。黑粉值前头先涨过一波，后面八成又被“正向声誉”砍了。系统惩罚还没落下来，说明结果没算完。没算完，说明这事里还有它都得掰扯半天的烂账。能让这破东西卡壳，八成就两个路子。要么她这回真把自己作进棺材了，系统正在挑个死法给她配色。要么它也被这一锅粥烫着了，算法在打架。
她盘到这儿，抬手拍了拍脸。
“别慌，先别自己给自己上灵堂。”
这句安慰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没太信。
面板忽然“滋啦”了一下。
红光比刚才更亮，边框往外爬出一条细细的裂纹，从左上角延到中间，像玻璃被人拿指甲抠出一道白印。楚狂歌呼吸一停，整个人坐直了。
裂纹底下跟着弹出一行小字。
“魂契稳定度，39%。”
楚狂歌看了两秒，骂出了声。
“你还带裂的？我签的是遣散合同，不是卖身契，你这售后做得也太阴了。”
电子音这回终于搭理她了。
“宿主恶评转化失衡，契约结构出现偏移，正在重验。”
“重验多久。”
“未知。”
“未知个头。”楚狂歌把脚踩上茶几，身子前探，像要把面板盯出个洞。“我问你个实在的，抹杀有没有排队号，你给我发一个。我心里也好有数。人活着最烦两件事，一件等外卖，一件等死。你让我两个一起等，丧良心。”
系统没理她。
那条裂纹却往下又走了一寸。
楚狂歌心头一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她从前挨系统惩罚，最多社死，最多群发“我想你了”，最多让全城大屏循环她黑历史。今天这裂纹给她的味儿不一样，像有根线拴在她胸口，现在有人拿剪刀在那儿慢慢磨。
“喂。”她嗓子压低了。“你别跟我玩真的。”
面板中间跳出一个鲜红的倒计时。
00:00:29
楚狂歌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二十九秒？！”
00:00:28
“你这叫未知？”
00:00:27
“系统，你有病就去挂号，别拿我试药。”
她嘴上骂得飞，手已经摸到手机，锁屏上还是刚才那条新闻推送。她手指悬着，半天没点开。外头现在吵成什么样，她不清楚，也顾不上清楚。眼下最要命的是她脑子里的这块破屏。
00:00:24
楚狂歌咽了口口水，强行把心口那团乱麻往下压。骂没用，跑更没用，这玩意跟长在脑门里没差。她只能顺着系统的毛捋两下，试试看能不能从规则缝里抠点活路。
“来，聊聊。”她拖过抱枕，抱在怀里，活像谈判桌前顺手捡了个盾牌。“你前面写过，若任务产生正向声誉，将触发惩罚。重点在‘任务’两个字，对吧。”
系统不吭声。
00:00:21
楚狂歌眼睛盯着倒计时，嘴皮子没停。“我这次干的事，已经出任务说明了。开屏爆料之前，你只给了‘行业级震荡事件结算中’，没给具体任务等级。没派单，没签收，没结算。你现在拿任务条款来扣我，手续都不全。”
系统沉了两秒，终于吐出一句。“宿主行为属于连续性作死延伸，默认纳入总任务池。”
“默认你大爷。”楚狂歌当场接上。“你一个黑心企业还玩口头补充协议？我没签过。你拿默认吓唬谁呢，楚家律师团都没你会赖。”
00:00:18
红光又闪了一下。
魂契稳定度掉到37%。
楚狂歌后背冒汗，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她嘴里还在跟系统抬杠，心里算盘珠子已经快拨出火星了。它肯搭话，说明有门。系统越是卡规则，越说明它也得守规则。既然它没一巴掌把她拍死，那就得接着钻。
“再说一条。”她抬手指着那串倒计时。“你这个契约核心目标，是让我积攒黑粉值并被彻底封杀。请问现在封杀了吗？没有。黑粉值到一百万了吗？没有。主线没走完，你就想提前撕票，流程谁批的。”
系统声音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死样子。“宿主引发舆情回流，存在契约反噬风险。”
“翻译成人话。”
“宿主有摆脱惩罚趋势。”
楚狂歌气笑了。“你还挺会扣帽子。我辛辛苦苦作死，到你嘴里成逃避责任了。打工人看了都想替我仲裁。”
00:00:13
那条裂纹又多了两道。
楚狂歌胸口闷得发堵，手指扣着抱枕边，脑门上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滚。她把面板从头扫到尾，忽然盯住底部一行更小的灰字。
“异常判定，由高阶命盘接管。”
命盘。
前头它惩罚她，从没冒出过这俩字。今天冒出来了，说明这回不是单纯涨粉扣分那么简单。楚狂歌盯着那行字，心里飞快过了个遍。系统要她当恶人，靠黑粉值挣钱。可她这回掀翻的不是一个艺人，也不是一个节目组，是整条资本链。资本挨揍，舆论爆炸，行业震荡。对系统来说，这到底算她作死成功，还是算她把棋盘掀了。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很损的念头。
既然系统靠“恶”吃饭，那资本崩了，谁更恶，谁挨得更狠，也许能改账。
她盯着倒计时，咧了咧嘴，笑得有点发干。
“系统，我问你，你是极恶遣散系统，对吧。”
“是。”
“那你认恶的标准，按谁算。”
“综合计算。”
“综合到资本头上没有。”
系统没答。
楚狂歌坐直了，眼睛里那股慌开始往旁边挪，换成了另一种更野的东西。
“我干的事，往小了说叫爆料，往大了说叫把一窝坏种端上台面。你扣我正向声誉，前提是我在公众眼里成了好人。可你这系统吃的是恶果，不是人气。现在资本塌了，账烂了，项目炸了，行业里那堆脏东西全翻出来了。谁造的孽多，你心里没数？”
00:00:08
系统沉默。
楚狂歌越说越快，声音都稳了几分。“你拿我一个人头顶盆，顶得住吗？我最多算踹翻了桌子，桌子底下那帮人才是往锅里下耗子药的。你今天要真把账全记我头上，你这套算法跟垃圾桶差不多，什么都往里塞。”
面板边缘红光剧烈跳了两下。
那串倒计时卡住了。
00:00:07
没往下走。
楚狂歌看得眼睛都亮了，抱枕一扔，立刻补刀。“对嘛，卡住了吧。资本做恶，宿主揭锅。按你那个‘极恶’口径，锅该往哪边砸，你再算算。别拿我一个临时工给全行业背工伤。”
系统像是被她这通胡搅蛮缠戳到了哪根线，整块面板闪个不停，鲜红、暗红、灰白来回切。魂契裂痕旁边多出几行乱七八糟的代码，跳得比她心跳还快。
楚狂歌盯着那堆鬼画符，额角还在冒汗，嘴上已经开始欠了。“你行不行啊，要不给你接个充电宝？算个账算成这样，你们系统界有没有年终考核？喂，别死机，死机前先把十个亿打我卡上。”
这几句刚落，面板中央陡然弹出一个新的提示框，红底黑字，字一个比一个大。
“检测到庞大资本业障崩塌。”
楚狂歌呼吸一顿。
下一行紧跟着冒出来。
“宿主行为引发行业级恶性震荡，黑粉值扣除暂停，命盘裂痕修复10%。”
屋里还是那点空调风。
她却硬生生坐出了一种刚从断头台底下钻回来的滋味。
倒计时停了。
停在00:00:07。
那七秒挂在屏幕上，再也没动。
楚狂歌盯着它，盯了足足五秒，肩膀才往下一垮，整个人贴回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刚才绷得太久，腿都发软，这一瘫下去，脚尖还抽了两下。
“服了。”
她抬手捂住脸，手掌底下先闷出一声笑，笑着笑着又喘了两口。
“我活了……哈哈，我居然活了。”
面板上的裂纹果然往回缩了些，最粗那道短了一截，魂契稳定度从37%跳到47%。虽然还是个看着像随时会出殡的数，可起码没在往下掉。
系统电子音重新响起，语调恢复那股欠揍的平稳。
“本次异常结算已中止。”
“你中止得很好。”楚狂歌把手放下来，头发乱糟糟贴在脸边，额头上的汗还没干，整个人却重新精神了。“建议你保持，争取以后都别乱结。”
“警告，宿主请勿挑衅系统。”
“你都差点把我送走了，我还不能说你两句？服务意识呢。”
“请宿主珍惜暂缓资格。”
楚狂歌坐起身，抄起那碗泡得发胀的面，狠狠干了一口。面已经坨了，盐还重，她嚼着嚼着，竟吃出点人间烟火的香。
能吃，说明命还在。
她咽下去，问得很快。“暂缓多久。”
“命盘休眠中，时间未知。”
“又未知？”
“休眠期间，不进行黑粉值正向扣除。”
楚狂歌手一停。
这句比刚才那句修复10%还好听。
她把碗放下，眼睛盯住面板右下角的数据栏。原本一路往下掉的黑粉值后头，多了个灰色小锁，旁边写着“冻结结算”。再往下，是一行小字。
“休眠触发条件，资本恶果清算未终止。”
楚狂歌眯起眼，盘了盘这句话。
也就是说，她这一波动静太大，把系统的算盘给干歪了。资本那边的账还没清完，她这边先进入观察期。短期内，她不用担心路人缘上涨就把自己活活扣死。
她咂摸了两遍，胸口那口气总算真的顺了。
“我说什么来着。”她拿筷子戳了戳面汤，神色都鲜活了。“做人别老薅一个人，薅秃了以后都没羊毛了。你看，合理分摊风险，多健康。”
系统没有接她的歪理，只在面板最底下弹出一条新的通知。
“命盘休眠期间，宿主仍需维持恶性作风。”
楚狂歌翻了个白眼。“你这要求跟老板说‘最近公司困难，工资先缓发，但你得继续加班’一个味儿。”
“请宿主端正态度。”
“行行行，端正。你别醒就行。”
她说着站起来，赤脚踩过地毯，去厨房冰箱里扒拉了半天，翻出一瓶冰可乐。瓶盖一拧开，气冲上来，她仰头灌了两大口，喉咙里那股火气总算被压下去。
电视还静音着，画面已经切到现场连线，记者站在星幂楼下，嘴皮子翻飞。楚狂歌抱着可乐瓶站那儿看了一会儿，没开声音。
她对外头的具体风向还没数，也懒得这会儿追。系统这边先停了刀，对她来说就是天大喜讯。人刚从鬼门关门口摸回来，第一反应不会是总结经验，第一反应只会是活着真好，先找点乐子。
她转身回沙发，盘腿坐下，重新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挨个去看那些恢复后的栏位。
任务主线还在。
黑粉值还在。
遣散费十亿还在。
好，好得很。
虽然命盘裂痕还挂着，虽然“时间未知”四个字看着不大吉利，虽然这狗系统多半憋着后手，可眼下它睡了。睡了就行。只要它睡，她就能趁这点空档狠狠干活，不对，狠狠干坏事。
楚狂歌把可乐瓶往桌上一放，笑得十分真诚。
“系统，你先睡。我去努力给你准备惊喜。”
系统吐出一句。“宿主的惊喜通常伴随大面积损失。”
“你看人真准。”
她心情一好，连系统这句阴阳怪气都听出了几分夸奖的意思。
沙发旁的手机这时震了两下，屏幕亮起，锁屏通知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她扫了一眼，没点。
先不看。
她这会儿看什么热搜，什么采访，什么全网评价，都容易影响道心。万一外头又在夸她，她还得添堵。与其给自己找不痛快，不如先把美梦做上。
楚狂歌抹了把脸，手心终于没刚才那么潮了。她捞过手机，熟门熟路点开浏览器，整个人往后一靠，脚还在沙发边缘悠了两下。
活下来了，黑粉值又暂时不扣，十个亿离她理论上更近一步。
那下一步干什么？
当然是提前看看退休配置。
她美滋滋敲开搜索栏，一个字一个字往里输。
“私人岛屿售卖信息”
输入框里蓝色光标闪了两下。
搜索页面还没跳出来，手机顶端先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很长，被系统搜索页面挡住了一半，只露出前头几字。
“楚狂歌相关舆情......”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头，停了停。
下一秒，搜索结果加载完成，海岛图片一张张铺开，碧海白沙，游艇码头，私人停机坪，价格栏后面那串零看得她心花怒放。
楚狂歌立刻把那条新闻推送划走，动作麻利得很，堪比处理垃圾短信。
“工作上的事，明天再说。”
她抱着手机，开始认真研究哪座岛适合搭吊床，哪座岛方便晒咸鱼，哪座岛能把讨债的和采访的都挡在海平面外头。
而在她看不见的通知栏最上方，那条被划掉的推送还在后台悄悄刷新，标题补全了后半句。
“楚狂歌相关舆情正出现异常分流——有人开始替她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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