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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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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府三进的宅院,青砖墙,灰瓦顶,朱红门柱,门前两座不大的石鼓,鼓面上雕着缠枝莲纹。

    前院种着一株老槐,枝叶蓊蓊郁郁,甬道两侧摆了几盆兰草,石阶下的青苔刮得干干净净。

    吕甫快步回到后院,正在刺绣的夫人卢氏也很惊诧,自家夫君可是罕有这般早回来的时候。

    “官人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吕甫灌了半壶温茶才开口:“听说殿下出宫了,我想着是不是可能会来这儿,便告假先回来了。”

    卢氏哎呦一声,手被针刺出了点点血珠,可她也顾不得,站起身有些难以置信:“殿下这般岁数,陛下怎么会允他出宫?

    不…不会是偷跑出来吧?”

    吕甫没好气道:“怎么可能,听说还有锦衣卫和厂卫随护呢。”

    “那那…我得换身衣服,官人出去!”

    吕甫忍不住扶额:“你我夫妻相伴二十年了,我还出去干嘛?

    而且也说不定不会来,殿下难得出宫,定是想在街上瞧个热闹。”

    卢氏没好气道:“既然如此,你还回来干嘛?不提前预备,总不能等殿下到了,让他等我梳妆换洗吧?

    官人!”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

    吕甫狼狈的退到门外,忍不住在廊下转来转去,活像头磨驴,比他当年在这儿等夫人生孩子时都紧张焦躁。

    他近来本就颇为忐忑,连收孝敬都有些谨慎了,前些年他只想着,将来儿子们若实在不能继续担任兵部肥差,便将他们送到景王的藩地。

    好歹是亲戚,总归要保全祖上几辈人积攒下的财产,再想办法弄个世袭百户凑合着,看将来有没有成器的子孙,把家族拽回原来的位置。

    可如今太子薨了,陛下迟迟没有立裕王的意思,反倒是市井传言中,陛下将立景王的呼声越来越大。

    这让他这个景王姨夫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因此开心,夺嫡并非小事,一旦失败,牵扯广众。

    这让一心求稳的吕甫比较抗拒,他们家已经没有更多试错的机会了,祖上传下来的人情到他这一辈基本就算耗光了,一旦失败被牵扯,恐怕是在无翻身的余地了。

    所以他心中即期盼景王不要来,可心中最隐秘的角落,却在疯狂叫嚣,若是成了呢?

    指挥佥事?最起码也是指挥使啊!

    甚至真正的爵位也不是没可能,不敢奢望公侯,伯爵也行啊,那他吕甫的功绩可就远迈祖宗了,光宗耀祖荫庇子孙。

    “来人,立刻收拾庭院,吕中,去将三位公子都叫回来,翠芳,你去告知两位小姐,有贵客要来了。”

    他和发妻有两子一女,与妾室生下了一子一女,另还有三个通房尚没生养子嗣。

    随着他一声令下,仆从丫鬟们就开始动起来了,眼看老爷这脸色,谁也不敢糊弄。

    家中仆婢加起来有二三十个,按规制,他个六品官是没资格蓄奴婢的,但法令早已松弛。

    京官、勋戚普遍超标,皆用义男义女、家人的名义绕开禁令,因而仆婢皆遂他的吕姓。

    不过其余六品官多半都养不起这么多人,一张张嘴都是要吃饭穿衣还要月钱的,就朝廷给的俸禄,养活自己都难…

    半个时辰后,吕家一大家子都盛装打扮完毕,规规矩矩的坐在正堂,不像是在自家,反而像是在别人家一样拘谨,都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要不…我们还是到正门里面等着吧。”

    长子吕谨的话一出,寂静片刻后一家人一同起身走到前院正门,顶着日头忐忑的等着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贵客。

    …………

    朱载圳本是准备先去姨母家的,但却被一个自称景王殿下别院管家的人拦下。

    “文园建成以来,殿下还未曾亲自去过,小人斗胆,恳请殿下驾临,若有不合心意的,小人也好重新修缮。”

    来人胆气尚可,锦衣卫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能把话完整说完,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比他胆子更大的是严世蕃,简直可以用胆大包天来形容,明知道锦衣卫和厂卫回去后必回上奏,竟然还敢光明正大的邀请他。

    不过想想历史上记载的此人生平,也就不那么奇怪了,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主。

    他连裕王的岁禄都敢压着户部三年不发,王府穷到邸中窘甚,裕王被逼无奈送了一千五百两白银贿赂他,裕王府的岁禄这才发下来。

    甚至到了严嵩失势,严世蕃被判流放广东雷州,他竟还敢途中擅自返回故里,并大肆扩建府邸畜养无赖在当地寻欢作乐。

    朱载圳眼中闪过几丝冰冷的杀意,但很快便收敛下去,浮现出的是好奇与兴致。

    他语调轻快的吩咐道:“好,那就去看看吧。”

    文园所在僻处城西,不挨着皇城的官署,也不靠着勋贵的府邸,住的多是些世代书香的寒门人家,街巷窄,车马少。

    朱载圳一行的动静也没人探查,都默默的紧闭门户,少了热闹吵杂,多了些僻静清冷。

    到了地方,朱载圳依旧稳坐车驾,东厂档头高振先一步,领着厂卫推开朱门而入,仔细检查后才迎景王落驾。

    朱载圳饶有兴致的步入这座属于他的宅邸,里面果然是别有洞天。

    一脉活水不知从何处引来,弯弯曲曲地绕过整座园子,水面不过三五步宽,却清澈见底,底下铺着圆润的鹅卵石,水声潺潺。

    沿水叠了些湖石,不似江南园林那般精巧繁复,却胜在自然。

    石头缝里长出几丛野兰,像是本来就长在那儿的。

    园子在朱载圳眼中自然不算大,却因这脉活水而有了灵气,曲廊贴着水岸走,廊下悬着几盏精致的宫灯。

    正堂便在敞轩之后,坐北朝南,五开间的格局,比寻常官宦人家的正堂硬生生宽出了一大截。

    檐下悬着一方匾额,上书“文澜堂”三字,没有落款,但恰巧朱载圳认得,那是严嵩的笔迹。

    步入正堂,迎面便是一股沉沉的檀香,不是宫里那种掺了龙涎的浓烈,而是清而淡的,像是从木料本身里渗出来的。

    地面铺的是苏州运来的清水方砖,砖色青灰,打磨得光可鉴人,踩上去却没有半点声响,堂中四根楠木大柱稳稳地撑着梁架,柱础是汉白玉雕的覆莲纹,莲花瓣儿肥润饱满。

    朱载圳心中只剩下一句话,和珅跌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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