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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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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继光叹了口气,搁下笔站起身,从桌上拎起一只粗瓷碗,大步走到耳房,用力挤开面前的人,然后从冒着些许热气的酒坛里捞了满满一碗黄酒,吹了口热气,也不嫌烫,咕咚喝下半碗。

    “行吧。”他拿袖子一抹嘴,把碗往桌上一顿,“没有满殿香,咱们老家的黄酒也够劲儿!”

    “哎,你小子,上来就喝这么一大碗,罚你接下来不许喝了!”

    “谁在放屁?”

    “哈哈哈!老刘,你把屁收一收,别熏着我们戚大将军!”

    戚继光在这群人中无疑是最年轻的,但没人小瞧他,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他们这辈子就是靠着这个世袭的官职混日子了。

    但这小子不一样,他像将军!

    不是穿上甲胄的那种,他们也能穿,关键是骨子里的那股他们没有的劲儿。

    这也是为什么,这群比他大了一轮甚至两轮的汉子,偏偏要挤到这间破屋子里来喝酒。

    大家出身差不多,先是乡党,真论起来,祖辈们也像他们如今这般,背井离乡,聚在一起戍边、喝酒、骂娘。

    有了这层联系,他们中间只要有一个看着能有出息的,其余人便会有力出力地帮衬。

    热闹闹喝到酒酣耳热,几条汉子的目光都落在了脸色发红的戚继光身上。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戚继光把碗往桌上一顿,眼神亮得不像个喝了酒的人。

    “已经跟罗总兵请示过了,过几日便动身,回山东参加武举,顺利的话,明年进京会试。”

    众人对视一眼,忽然一起放声大笑,那笑声粗粝,震得耳房里那盏油灯直晃。

    啪!一只大手重重拍在戚继光肩上,差点把他刚喝下去的半碗酒给他拍出来。

    赵光一手稳稳端着碗,也不计较洒出来的酒珠子溅了自己一身,脸庞在火光下涨得通红,嗓门大得像是要掀了屋顶:

    “敬山东戚元敬!”

    “敬山东戚元敬!”几盏粗瓷碗叮叮当当撞在一起,酒花四溅。

    “定下了就赶紧滚!滚到京城去!真考上了,别他妈忘了给我们寄几坛好酒回来!”

    “寄酒?寄个屁!真考上了,那将来就是戚大将军!戚大将军能不给咱们几个老兄弟谋个好差事?

    老子早在这破地方待够了!”

    “就你?你也不看看你那肚子,马都上不去了,还能有什么差事给你干!”

    “滚!老子能上马,还能连上两匹!”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

    朱载圳早上起来,照常先练桩功,一趟坐桩行完,额上微微见汗,接过帕子擦了两把,然后坐下准备进用早膳。

    这时马德昭才回来,他一早便出去打听消息去了,毕竟昨日没遮没掩,一夜过去,恐怕谁都已经知道殿下出宫之事了,六科言官们,还不知会如何搬出什么道理规矩来撕咬。

    “几个六科的言官上了弹劾。”马德昭立在一边,斟酌着字句,“其余人,暂没什么动静。”

    说这话时,马德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上一次,严世蕃不过是差人送了些礼物过来,朝野便沸反盈天。

    这一回,实打实见了面,反倒没什么人理会了,实在是蹊跷。

    朱载圳却神色如常,端起一碗牛乳,继续听着大伴讲这一夜间,宫中内外的消息。

    “陛下方才传召了内阁大臣及九卿们……另外前吏部尚书闻渊,今早正式启程回乡…常安公主病…”

    随着天气愈发热起来,朱载圳的早膳也跟着清淡去火起来,桌上摆的是鸡丝炒茭、水晶蹄肚、牛乳、白绿豆百合汤、素熇清汁笋、凉拌瓜茄,并几样细点,莲房糕、糖渍梅姜。

    朱载圳又夹了一箸素熇笋,慢慢嚼着咽下才道:“既然闻渊已经离京了,那么眼下他们怕是都忙着争吏部尚书的位置,至于出宫的事,毕竟是父皇点头的。

    他们可不敢在这紧要时候去惹父皇不喜,免得错失了这关键的位置。”

    其实他不在意朝臣们的弹劾,唯独让他有些担心的,是父皇会这么教训他,这刀不落下来,总是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辰时初,朱载圳赶到了书堂,在门口碰见了裕王,他孤身站在那边,两人四目相对,神色各异。

    朱载圳是好奇,近来总躲着他的王兄今日是怎么了,莫非是被他出宫一趟刺激到了?

    裕王则是气愤惶恐无奈皆有,他按照母妃说的去办了,好不容易让先生们面上过得去,开始齐心协力为他出谋划策。

    可朱载圳竟然可以大摇大摆的出宫,甚至去翰林院玩耍,这已经不是落后半步了。

    难道父皇真的已经打定主意,要立载圳吗?

    他不甘心,也很害怕,怕母妃失望,但心底又有点解脱感。

    “宫外什么样?”裕王终于开口,声音发涩。

    朱载圳看着他认真的回答道:“很好,很有意思,王兄也该去看看。”

    裕王怔了怔,随即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看看?我倒是想,可谁准我出去?”

    朱载圳看着他笑道:“父皇也没说不准,只不过出去一趟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朱载坖有些难以理解,不就是仗着父皇更宠爱,去西苑撒泼打滚求来的机会吗?

    “还不知道。”

    “呵。”

    朱载圳摆手,屏退了周遭的奴婢们,坐在台阶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朱载圳虽然谈不上多喜欢自己这个兄长,但也真没想过要把他怎么样。

    否则跟唐太宗学一学,提着裕王的脑袋闯西苑,岂不万事大吉了。

    而朱载坖近来大起大落,心境反而是稳定了许多,没有庄敬太子刚薨时的飘飘然,也没有了对朱载圳的强烈敌意。

    毕竟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毕竟是一起手拉手长大的兄弟,有矛盾,不过才几个月,还说不上不死不休的仇恨。

    朱载坖坐到了朱载圳身侧,但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而且脊背挺得要比他直,这样从远处看,就是他比载圳高一点,因为他是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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