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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别墅。安宁从侧门进来的时候,佛堂的灯还亮着。檀香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走廊里常年不散的熏香,浓得让人发闷。
赵姨走在她前面,到了佛堂门口却停下来,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看着安宁。
“安小姐,夫人今天心情不太好。听说您去了画展,她就知道要出事,特地让我去跟着。”她顿了顿,“夫人对您的心意,您得明白。等会儿进去,好好哄哄夫人。”
安宁垂着眼,乖巧地点头。
她当然知道。今天赵姨当众说出“一幅画而已,沈家赔得起”,这句话不是赵姨自己的意思,是沈母的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沈母在替她撑腰,在告诉所有人——安宁是沈家护着的人,谁也别想动。
她心里是得意的。但面上不能露。
赵姨推开门。佛堂不大,供着沈父的遗像,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沈母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脊背挺得很直。听到动静,她没有回头。
“跪下。”
声音不大,但安宁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硬木地板上,疼得她眼眶一红——这次是真的疼。
沈母捻佛珠的手没停。
“你今天做了什么?”
安宁咬着唇,声音发颤:“阿姨,我……我错了,是我闯祸了,可,可我只是太在乎沈渡了……”
“在乎?”沈母终于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在乎,你就自己跑去动手?这种事,需要你亲自做?”
安宁的眼泪落下来,这次不是假的,是急的、怕的。
“我……我一时冲动……我看到她穿着那件婚纱……沈渡给她订的婚纱……我就……”
“就什么?”沈母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就忍不住了?就自己上了?被人抓了个正着?”
安宁低着头,肩膀发抖。
沈母看着她,捻佛珠的手终于停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从冷厉变成了厌烦——不是对安宁的厌烦,是对江侨雪的。
“赵姐电话里跟我说了,那个江侨雪,手段倒是高。提前藏了针孔摄像头,就等着你跳进去。”沈母冷笑一声,“一个做策展的,心思都用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能是什么好人?”
安宁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拼命点头附和:“阿姨,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她太有心机了……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什么?”
“害怕沈渡不要我了……”安宁的声音碎成了几片,“自从那个女人出现,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阿姨,我和沈渡从高中就认识了,我跟着他这么多年……我太爱他了……我不能没有他……”
说到最后,她哭得说不出话。
沈母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发抖的肩膀、那张和年轻时自己有那么几分相似的脸。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沈父也是青梅竹马,自小长大的情谊,就该走到最后。她和沈父本该白头偕老,可天不遂人愿。
她看着安宁,像看着年轻时的自己。
更何况除此以外,沈家也有一定要娶安宁的理由。
“起来。”沈母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安宁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腿都跪麻了,踉跄了一下。沈母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一幅画而已,毁了就毁了。赔得起。”沈母看着她,“你是沈家的儿媳妇,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失了分寸,让人笑话。”
安宁乖巧点头,心下稍定,知道沈母气已经消了。
她掌握好了规律,每次若是惹沈母不开心了,只要哭诉一下她和沈渡高中相识的情谊就会让沈母心软,屡试不爽。
“下次,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替你做。你只要乖乖待在沈渡身边,做好你的沈太太就够了。”沈母继续道。
安宁的眼眶又红了,趁热打铁。
“阿姨……可是沈渡他……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沈母的眼神冷了一瞬。“他敢。”
她顿了顿,声音缓下来:“不过,你说得对。你和沈渡的事,是该定下来了。再拖下去,只会让外人有机可乘,谁知道小渡这么糊涂,那个女人都要结婚了,他还念念不忘。”
安宁的心跳快了半拍。
“我听说,沈渡把你在海兰庄园的生日宴会取消了?”沈母问。
安宁垂下眼,委屈地点头。
“取消了就取消了。”沈母的声音不容置疑,“我给你办。就在沈家老宅,请柬我亲自写,请媒体来,到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
安宁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阿姨——”
“行了,去洗把脸,眼睛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沈母挥了挥手。
安宁乖巧地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姨,谢谢您。”
沈母没有回答。
佛堂的门关上了。檀香还在烧。沈母跪回蒲团上,捻着佛珠,看着遗像里那个永远年轻的男人。
“老沈,”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就舍得丢下我?”
赵姨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她和沈母一起长大,看着她从那个爱笑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沈父走了以后,沈母就像变了一个人。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儿子身上,把所有的不甘都投射到“青梅竹马必须圆满”这个执念里。
可是沈渡和安宁哪里算得上青梅竹马……讨债的才是。
“夫人,今天当众说那些话……”赵姨顿了顿,“少爷那边,万一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他敢,”沈母的声音很平静,“那我就死给他看!他是我儿子,我知道。他只是暂时被那个女人迷了眼。”
“他们会在一起的,会幸福的,他会像老沈宠着我一样宠着安宁的,他们会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赵姨不说话了,“宠”真的是一件好事吗,若不是因为沈母对于“被宠爱”的极致要求,这个家,可能不是现在这样。
她想起很多年前出车祸的那个夜晚,沈母闹脾气和沈父吵架后跑回娘家,半夜又打电话哭着让他来接。沈父哄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抱着熟睡的沈渡出了门。
然后……再没回来。
沈母这么多年一直在埋怨一切都怪沈渡,若不是为了救他……可如果不是沈母闹脾气让人大半夜去接,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呢,可怜沈渡这孩子对其中内情一无所知……
但她什么也不会说的,她不是不心疼沈渡。但她更心疼眼前这个女人。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只要沈母高兴,她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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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回到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生日宴会。沈家老宅。当众宣布婚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闯了祸,但是居然让沈母答应下了婚事!
她慢慢笑了。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道裂开的缝,露出里面黑沉沉的东西。
“江侨雪,”她轻声说,“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想——生日宴那天,该穿什么颜色的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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