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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雨漫漫 第三章 1958年4-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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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强拿着手电和玉兰来到村东头的屋檐下掏麻雀。他侦察了好几天,发现这里有不少麻雀窝,决定今晚行动。

    玉强找准麻雀窝,蹲在墙下,对妹妹玉兰说:“我给你当梯子,你站我肩上去掏麻雀。”

    “我不敢。”玉兰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感到害怕。

    “小小麻雀你怕什么,听我的,上!”玉强命令妹妹。

    玉强知道妹妹胆小,经常骂她胆小如鼠,玉兰也不吃亏,骂他歪头、凸嘴。

    这是玉强的软肋,他最恨别人骂他这些。为了给妹妹一点颜色看,他就用抓来的蛇和耗子吓唬她。玉兰吓哭后去找母亲告状,母亲就骂他不像哥哥样。

    玉兰说“我当人梯,你上去掏。”

    “不行,不许提条件,否则不带你玩。”玉强强势回绝了妹妹的请求。

    “不带我玩,我就说你吃独食,让爸揍你。”

    “哎呀,这烤麻雀啊是真香啊,好吃的不得了,打嘴巴子都舍不得丢啊,吃得你满嘴流油,心花怒放!”

    玉强故意拉着长音慢条斯理地和玉兰说,说着说着,看见玉兰两个嘴角流出了口水,他笑了。

    玉兰道:“上就上,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着,一抬脚踩着玉强的双肩站了起来,把手伸进了麻雀窝,一下子就抓到一个肉乎乎的小东西,心里非常高兴。

    “哥,我抓住了一个。”玉兰兴奋地跟哥哥说。

    玉强道:“快把它掏出来。”

    玉兰掏出来的时候,玉强把手电光对准了玉兰的手。

    玉兰“啊”地一声把手松开,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原来,玉兰从麻雀窝里掏出来的不是麻雀,而是一个死耗子。

    玉强看着吓得坐在地上发抖的玉兰,笑得流出了眼泪,他对玉兰说:“你知道这麻雀窝里为什么会有死耗子吗?”

    玉兰瞪着眼看了下玉强,摇了摇头。

    玉强告诉她:“我最恨别人敲诈,告诉你吧,这个死耗子是我故意放进去的,就是对你的警告,以后再敢敲诈我,有你好瞧的!

    玉兰听后,爬起来拍了拍屁股,说了句“不跟你玩了,”转身就走了。

    玉强赶紧上前拽住她:“好了,不让你去掏了,你当人梯我来掏,抓到后我们就去烧烤,你看我洋火都带来了,烤好后赏你一只烤麻雀,让你压压惊。”

    “这还差不多。”玉兰笑了

    玉兰当人梯比玉强站得还稳,她虽然比玉强小一岁,但身高和体质跟玉强不相上下,这主要归功于二婶李庆英的宠爱。

    庆英经常给玉兰做她最爱吃的辣椒爆肥肠,只要玉兰爱吃,她就会省吃俭用满足玉兰的要求,这一点让玉强和玉翠都很羡慕。但他们无缘这些美食,因为二婶每次都要亲眼看她吃完后才让她离开。

    不到半个小时,就抓了五个麻雀。烧烤后,玉强先拿起一只赏给妹妹,玉兰高兴得在哥哥脸上亲了一下。

    两人美餐后正朝回走,村里的大喇叭又开始广播了:“从明天上午八点开始,全县集中开展‘打麻雀运动’,县‘除四害’指挥部号召大家立即行动起来,做到人人手里有弹弓,见到麻雀就放弓;拿起铜锣使劲敲,敲得麻雀无处逃……”

    玉强听后乐了,弹弓打麻雀他最拿手,他觉得大显身手的机会来了。

    他用的是一种普通的木丫皮筋式弹弓,子弹就是小石子。他从不瞄准,完全靠感觉打,三米内打苍蝇,五米内打蜻蜓,二十米内打麻雀的命中率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许多小朋友都很佩服他。

    “哥,广播里号召大家拿起弹弓打麻雀,这下子你可神气了。”

    “那当然,以后对我好一点,多拍拍这儿。”玉强指着自己的屁股对玉兰说。

    “拍你个头!”玉兰抬起一脚踢在玉强的屁股上,差一点没把他踢倒。

    县里一声令下,大家立即行动起来。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采取轰、赶、捕、打、掏、扣等各种方式,房上、树上、草垛上、院落里到处都是人。人们拿着竹竿、扫帚、竹筒、锣鼓、脸盆、铁桶等。

    队里还组织了十人弹弓队,提前埋伏在重点地区。

    庄稼地里也布满了稻草人,不但给它穿上衣服,而且还戴上斗笠。

    战斗打响后,锣鼓喧天,响器齐鸣。赤手空拳的人,就扯着嗓子使劲吆喝,喊声震天,震耳欲聋。

    弹弓齐放,石子在空中飞舞,麻雀被追赶得羽毛脱落,浑身发乌,口吐鲜血,最后坠地摔死。

    晚上,大人拿着火把、马灯,孩子们则敲着铁桶、脸盆,“咣、咣、咣”地把麻雀全部轰出窝。

    这招实在是灵验,那麻雀有个弱点,就是夜间看不见东西。一旦离开雀窝,由于无法辨认目标,最后只能撞死在墙上、树上或摔死在地上,死伤惨重。

    打麻雀战斗持续了三天,最后一天,麻雀明显减少,只有玉强这样的弹弓高手,才能取得好战绩。

    眼见一只麻雀中弹落下,玉强立即跑过去,发现这麻雀正好落在一泡牛粪上,他迟疑了一下,却被随后赶来的王红兵给拿走了。

    玉强立即截住王红兵,用命令的语气吼叫道:“把麻雀还给我,这是我打下来的。”

    “这明明是它累得坠地摔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王红兵推开玉强走了。

    玉强按说应称呼王红兵为表叔,虽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但毕竟是长辈。可玉强从来没喊过他,因为他知道他们两家之间有矛盾,老王家经常欺负他们,所以他觉得王红兵不是好人。他知道王红兵非常烦他,而且还动手打过他,但玉强从来没有和父母说过,他不想让父母出面给自己出气。

    他曾多次警告妹妹玉兰,少搭理王红兵这个大坏蛋,更不要喊他小表叔。可妹妹不听,她说小表叔喜欢她,每次喊他时,他都会很高兴地把她抱起来亲她一下,还给她糖果吃,还说爸爸只喜欢儿子,从来都没有亲过她和玉翠。

    玉强想,掉到牛粪上的麻雀不要也罢,吃着怪恶心的。他发现这儿有好几泡牛粪,这可是好东西,赶紧回家取粪筐。他见走在前面的王红兵正急匆匆地向家赶,他猜测王红兵肯定也盯上了这几泡牛粪,看来回家取粪筐已来不及了。于是转身向回走,来个先下手为强。

    他把几泡牛粪弄到一起,充分掺和后,做成粪饼放在草地上。现在正是青黄不接之际,柴火奇缺,将牛粪做成饼状,晒干后就是非常好的燃料,既可做饭也可烧烤。

    不出所料,玉强见王红兵背着粪筐快步向这里走来,边走边观望,好像在寻找什么。玉强看了直想乐,便冲着王红兵轻轻地喊了一声:“别看了,我在这儿呢!”

    王红兵快到时,玉强坐在草地上,两手向后支撑在地,抬头仰视天空,写在脸上的笑容,掩盖不住他内心的喜悦。王红兵见状,狠狠地瞪了玉强一眼,转身向回走。

    玉强憋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气得王红兵立马回身将这些粪饼全部放入自己的粪筐。玉强立即上前和他拉扯起来,王红兵一掌将他击倒在地,瞪着玉强骂了一声:“小兔崽子,跟你老子一个德行!”

    王红兵走后,玉强半天没缓过神来,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发现裤子上粘上很多牛粪,这才知道自己被王红兵击倒在刚才掺和牛粪的地方。他望着王红兵远去的身影,越想越生气,骂人他不会,动手也不行,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出这口气。

    这时他想起了一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玉强对这句话很不满意,他不知道君子是谁,办事这么拖拉,十年还觉得不晚。他的期限是:玉强报仇,十天不晚。他拿着弹弓空手回到家,见王红兵正在把牛粪饼朝自家的墙上贴。

    他还看到王红兵头顶上的那个很大的马蜂窝,顿时觉得机会来了,立马拿起弹弓,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石子,向马蜂窝发射过去。没想到马蜂窝里藏了那么多马蜂,黑压压的一片,把王红兵团团围住,玉强赶紧回屋把门关上。

    在玉强的记忆里,王红兵家屋檐下很早就有个马蜂窝,一开始很小,后来越长越大,谁也不敢动。好在人们不招惹它,它们也不攻击人,就这么和平相处下来。这次玉强的举动激怒了群居在这里的马蜂,它们倾巢出动,王红兵的身上从头到脚爬满了马蜂,向王红兵的脸部、手部和胳膊等裸露部位发起疯狂的进攻。

    王红兵的两手在不停地挥舞、驱赶,疯狂的马蜂还是奋不顾身地狂轰滥炸。他想进屋又怕把马蜂带到屋内伤及家人,只好向村西的池塘奔跑,跳入水中。

    王红兵跳进池塘里,一猛子扎进水中。马蜂不肯罢休,仍在水面上盘旋,当王红兵从水中冒出时,马蜂又蜂拥而上,他不得不再次扎到水中。

    王红兵想在水中潜游到远处甩开马蜂,可是穿着衣服游不动,只好在水下脱光衣服,游到很远的地方才露出水面,发现面前终于没有了马蜂,才松了一口气。

    等他回去找到衣服时,突然感到剧烈的头疼、头晕、恶心,脸部和手脚红肿,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

    刻不容缓,他穿上衣服绕道从后门回家,家人见状立即送他到乡卫生院。因伤情严重,已出现呼吸困难、昏迷等危情,又转到县医院进行抢救。

    王红兵被马蜂蜇伤的消息立即在全村传开,大家都想知道马蜂为什么要蜇他?现在伤情如何?有人从县里回来说正在抢救,有人说他已经死了,家人正在处理后事。

    玉强听了,吓得不轻,小小马蜂怎么如此厉害,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一开始听说王红兵被马蜂蜇得面目全非,他就有点心虚,反复琢磨要不要把此事告诉父母,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

    “妈,听说王红兵死了,你知道吗?”玉强终于忍不住和母亲说起此事。

    “死了?不会吧,没听说马蜂还能蜇死人的。”母亲有点不相信。

    这时发财从门外进来,跟彩云说:“王红兵死了。”

    “真的假的?”

    “真的,刚才有人从县里回来,说他家人正在给他办后事。”

    玉强听了,吓得浑身发抖,胆怯地望着父亲,哆哆嗦嗦地说:“爸,你知道他是怎么被马蜂蜇的吗?”

    “听说是朝墙上贴牛粪饼惊动了马蜂。”发财说。

    “不是,是我用弹弓打的。”玉强如实和父母说了事情的经过。

    发财一听急了,上去就要打他,被彩云拉住:“冷静!冷静!让我想一想。”

    彩云对发财说:“现在都说是王红兵自己惊动了马蜂被蜇,说明没人看见是玉强所为,如果你这时打他,就等于不打自招。”

    听彩云这么一说,发财觉得有道理:“对,说明王红兵自己也没看见,否则他早就说出来了。”

    玉强道:“他们送王红兵去医院的时候,我看见那个石子还在马蜂窝下面的地上,我就捡起来丢到池塘里去了。”

    “这样就好,没人看见,人也死了,死无对证。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装作若无其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乱了阵脚。”彩云对发财和玉强说。

    彩云想了想,又让玉强把弹弓拿来,玉强显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把弹弓递给了母亲。

    “玉强,从现在起,除了村里统一行动外,这弹弓尽量少用,以免让别人产生联想。但这弹弓也别扔了,要注意保存好。”玉强听了母亲的话连连点头。

    王红兵的家人在急救室外面焦急地等待,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王红兵终于脱离了危险,医生说再晚几小时可能就没救了。

    缓过来的王红兵,开始琢磨一件事,就是这次马蜂被惊的原因是什么?他怀疑与玉强有关,但究竟是不是他所为,他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虽然事发前后,他没有见到玉强的身影,但当时他确实听到马蜂窝那里有被撞击的响声,紧接着还有硬物坠地的声音。

    事后,他让家人到出事地点寻找有无硬物,结果什么也没找到,所以他不能确定就是玉强所为。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因为事发时间很蹊跷,就在他与玉强发生争执的两件事之后。

    经过几天的治疗,王红兵痊愈出院回到家。村里的人都陆续过来问候,彩云还带了一些鸡蛋前来看望,问了问情况。她见王红兵精神很好,脸部、双手都基本恢复正常,心里感到踏实了许多。

    王红兵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雇人把屋檐下的马蜂窝端掉,以绝后患。

    “除四害”运动轰轰烈烈,扫盲工作也不甘落后,王红兵回家没几天,扫盲班就恢复了正常上课。

    王红兵是村里扫盲班的兼职教师,他不但教大家学文化,而且还经常向他们宣传有关政策和时事新闻等。

    “红兵,你快回去管管你老婆,她又在骂你妈。”正在扫盲班讲课的王红兵,见父亲急匆匆跑来,只好跟大家说:“今天的课到此结束。”说完就匆匆走了。

    王红兵刚到家门口,就看见韩秀霞用手指着他母亲破口大骂,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愤怒地抓起扁担,就朝韩秀霞抡去。韩秀霞闪身躲过,拔腿就跑,躲进陈发财家,一下子扑到发财的怀里:“陈哥,救救我!”

    发财紧紧地搂住她:“别怕,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王红兵追进去抓住妻子就要打,韩秀霞紧紧地抱住发财不撒手。陈发财使劲一推,王红兵没站稳,摔倒在地。陈发财指着王红兵:“滚出去!不许你在我家打人!”

    王红兵又冲上来:“我打我老婆,关你屁事?快放开她!”王红兵冲着发财怒吼。

    “你在别的地方怎么打我管不着,在我家打人就不行。”陈发财斩钉截铁地说。

    “她敢朝你家跑,我就敢打她。”说着,随手抓起小板凳就要砸他老婆。

    “住手!”陈发财立即上前夺下王红兵已举起的小板凳。两人随即推搡起来。

    彩云怕两人打起来,连忙上前劝阻:“红兵,给嫂子一个面子,你先回去,一会我把秀霞给你送去,希望你俩有话好好说,别打人,行吗?”

    王红兵瞪了陈发财一眼,走了。

    王红兵是个聪明人,虽然也长得高大魁梧,但打起架来不是发财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见台阶就下,对付陈发财,他有的是办法。

    王红兵和妻子韩秀霞关系一直不太好,经常吵嘴打架。韩秀霞不但个子高,身体也很结实。一开始和王红兵对打,双方势均力敌,后来王红兵下狠手时,她就败下阵来,躲进陈发财家中。

    陈发财身强体壮,力大如牛,王红兵不敢和他直接动手。所以韩秀霞经常寻求他的保护。

    特别让王红兵难以忍受的,是她经常辱骂、甚至动手打他父母的行为,最让他憎恨的是她勾引自己的仇人陈发财。当他得知有关她和陈发财造出了三大头的传言后,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这些事让王红兵很痛苦,他既不能公开报复,也不能声张,还要极力掩盖。因为他丢不起这个人,只能在家里拿老婆出气。

    “秀霞,红兵为什么又打你?”王红兵走后,彩云问秀霞。

    “他爸找他告状,说我骂人。”秀霞还在流泪。

    “你是骂了吗?”

    “是他们先骂我的。”

    “公婆是长辈,回去后认个错,家和万事兴。”

    “长辈没个长辈样,我要是向他们道歉,他们更不把我当人了。”

    “王红兵是个孝子,你这样做,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真是命苦,嫁了他这么一个没良心的,哪像你这么有福气,嫁给陈大哥这么好的男人。”

    “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王红兵那么俊,那么聪明,有文化又有本事,你嫁给这样的男人还不知足,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可我不稀罕这些,我就希望有个男人真心的喜欢我、疼我就行了。”

    “人心换人心,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王红兵是个要面子的人,你那张嘴太厉害,经常让他下不了台,他能对你好吗?你应该先从这里改一改,行不行?”

    秀霞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就走了。

    发财看着秀霞离去的身影,打心里佩服妻子彩云,只用几句话就化解了这次冲突。但让他不舒服的是,她把王红兵说得那么好,显然是在给自己的仇人长脸。

    他对彩云说:“我警告你,王红兵是老陈家的仇人,你是老陈家的儿媳妇,别给老陈家丢人。”

    “我怎么给老陈家丢人了?”

    “你这么说就是给他脸上贴金,给我脸上抹黑。”

    “我这不是给秀霞做工作吗,不像你,当着王红兵的面,把韩秀霞搂在怀里,还抱得那么紧,你说他看着能不生气吗?我都有点同情他了。”

    “你看秀霞吓得那样,我能不安慰安慰她吗?再说我是当着你的面,能干什么?”

    “还说没干什么,三大头是怎么回事?孩子都有了,还不承认,你们俩要是没那事,韩秀霞不可能躲到你怀里。”

    “这说明我们都很坦荡,不像你,当着我的面,打王红兵耳光,背后有说有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

    “妇人之见,几代人的冤仇,能解早就解了。”发财瞪了妻子一眼。

    “自从两位老人去世后,两家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要不是你干了这种龌龊事,就不会这样,都是你惹的祸!”

    “我干什么龌龊事了?你给我说清楚。”

    “别装了,只要你和她断了,我就既往不咎。”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愿意怎么想,那是你的事,反正我什么也没干。”

    愤怒的王红兵回到家中,拿起菜刀狠狠地砍在菜板上:“陈发财,你个王八蛋,竟敢当着我的面,抱着我老婆不撒手,小心哪天我非剁了你不可!”他从水缸里打了一盆凉水,把头扎进去,使劲地在水中摆动,不停地安慰自己:冷静、冷静!

    晚上,王红兵从大哥家门前过,被他大嫂喊住:“告诉你,秀霞和发财又去那片高粱地里了,现在可能已经热乎上了。”

    “你看见了?”

    “我还能骗你?”

    王红兵回到家,发现妻子确实不在家,便拿着手电和扁担,和他大嫂一起奔向那片高粱地。两人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寻,走了没多久,王红兵就听见一种不寻常的声音,他马上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随即打开手电,发现妻子正和发财紧紧地抱在一起,怒不可遏的他禁不住大吼一声:“两个畜生!”他刚举起的扁担还没落下,就见发财拿起身边的铁叉猛地向他捅来,吓得他“啊”的一声大叫起来,这个尖叫声把熟睡中的韩秀霞给惊醒了:“你怎么了?”

    王红兵随即坐起来,望着眼前的妻子,知道又做噩梦了。

    他躺下后,久久不能入睡,发财和秀霞两人抱在一起的那一幕总是在他眼前不停地浮现,这不仅让他想起白天发生的事,还想起他大嫂和他说的两人在北河湾高粱地里的那一幕,他越想越气愤,忍不住狠狠地踹了韩秀霞一脚。

    刚要入睡的韩秀霞,不禁大吼一声:“你神经病啊,踹我干什么?”

    “我警告你,再敢朝发财那里跑,我就打断你的腿!”王红兵说出这句话,心里觉得舒服了一些。

    盛夏时节,骄阳似火。快晌午了,彩云和玉兰从老虎塘割猪草回来,走进一块高粱地,玉兰见到一种猪爱吃的野菜,便蹲下去挖。彩云也坐下来乘凉,看着挖野菜的玉兰,她触景生情,想起十四年前,就在这片高粱地里,她和她的初恋李大志挖野菜时,遭遇日本兵枪击,幸亏李大志的掩护才幸免于难。她希望大志的在天之灵,能够感受到她对他那种挥之不去的眷恋。

    回家的路上,玉兰问母亲:“妈,开学后我哥该上二年级了吧?”

    “是啊,听说你哥的成绩还挺好。”

    “我也想上学!”

    “那你弟弟怎么办?”

    “可以让妹妹看他。”

    “不行,她太小。”

    “学校这么近,下课了我也可以回来看看。”

    “村里这么多女孩,你看有几个上学的?”

    “你和我爸一样,就是重男轻女。”

    “怎么又把你爸给扯上了?”

    “上次我爸跟您说的我都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

    “我爸说,丫头上学没用,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白扔钱。”

    “你也别怪你爸,重男轻女的现象在农村很普遍,你知道养儿防老、传宗接代和家族势力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你看老王家兄弟多,人多势众仗势欺人。队里什么事都是他们说了算,当队长总是老王家的人,如果有文化还能朝上爬,家族势力会越来越大。”

    “我不管这些,我就是想上学。”

    “想上学是好事,你可以跟我一起参加扫盲班,一样能够学文化。”

    “你们那儿都是大人,没有小孩,我不去。”

    “你去了就有小孩了,还有我和你哥也可以教你,只要你想学,办法总是有的。”

    已过了午饭的时间了,彩云和玉兰才回到家中。玉兰拿起毛巾递给母亲擦汗,自己用葫芦水瓢从水缸中舀起半瓢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玉兰抓起一些猪菜,冲着母亲说:“妈,我去喂猪。”

    “吃了饭再喂吧。”

    “不行,它们饿了,我先喂它们一些新鲜猪菜。”

    一年前家中买了两头小猪,一直是玉兰负责喂养,现在已有一百多斤了。玉兰每天除了给它们煮猪食喂养,还经常喂它们一些新鲜的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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