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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仕途赋闲意往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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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悠然日子一晃数日,这一日忽有下人来禀报,说是黛玉身边的紫鹃登门求见,水泠当即吩咐下人把人带入院中。

    紫鹃捧着雕花木匣,屈膝跪倒敛衽,

    “请三爷安,我家姑娘感念此前三爷仗义相助,保全林家祭田祖产,心中一直记挂恩情,特地备下些薄礼,今日命奴才送来。”

    水泠也是乐颠颠的,

    “劳林姑娘挂怀,实在费心了。”说罢也让大丫鬟初兰取来十两银子当面赏了紫鹃。

    紫鹃虽心性本分,非贪财好物之辈,可世间下人度日都有难处,黛玉手头私产本就不多,她身为荣府二等丫鬟,月例也不过一吊铜钱,骤然见这沉甸甸的银两,难免生出几分欢喜。

    她忙俯身拜倒谢恩,再三行礼后,才轻手轻脚躬身退了出去。

    待紫鹃离去,水泠解开木匣系带,见是一副手绘丹青,只是画幅上并非寻常闺阁女子喜爱的亭台山水或花鸟仕女,竟是一幅气韵雄浑的八骏图。

    水泠琢磨着画卷也心生欢喜,转头对一旁侍立的李荣笑道,

    “林姑娘心性眼界当真不同于寻常深闺娇女,胸中自有山河丘壑,气度不凡。”

    李荣忙凑上前奉承笑道,

    “能被三爷看上的姑娘,哪儿就是庸脂俗粉了。”

    “你这犊子,嘴皮子倒是越发油滑讨巧了。”

    说笑片刻,水泠也暗自盘算,林如海九月初三离世,转眼要满七七丧期,遂吩咐道,

    “你抽空去外头打探消息,瞧瞧林家丧事何时才算落幕。”

    “奴才晓得。”李荣应声领命,匆匆出门打听音讯去了。

    不过两日光景,李荣也就打听明白,

    “三爷,奴才打探清楚了,林家丧事已料理妥当,只是近日京城里头来人了,昨日奴才在宝林寺东边,亲眼瞧见琏二爷身旁跟着一位模样俊俏的年轻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众小厮随从,排场不小。”

    水泠掐指一算,想来是元春封妃了,贾琏身边那位俊秀少年应该该是贾蔷奉命南下,专程来采买梨香院十二官的。

    林家丧事既已了结,贾琏放开手脚专心处置田宅财物和产业账目一应交割事宜。

    贾蔷则寄居林府宅院,终日奔走寻访,一心筹办采买梨园伶人的事,两人都是俗务缠身,再无暇登门寻水泠碰面往来。

    卫所之中更是清闲无事,水泠每日只按例去饮马桥点卯略坐片刻,若胡珲处无公务分派,就早早抽身回转自家私宅。

    他初到苏州立足,本地相识之人寥寥无几,闲居度日反倒没个消遣去处,久而久之只能时常与妙玉相伴厮混。

    妙玉心底却窃喜,只道水泠有心迁就,是刻意宠溺自己,二人日日相守,或临枰对弈消磨光阴,或闲话古今逸闻琐事,日子过得闲散安逸。

    而每隔一两日,妙玉就要略略撒娇相求,想要乘轿逛街散心,水泠本也闲得拔腿毛,索性顺着她心意应允。

    二人时而去往平江路闹市,看人烟市井风貌,时而行至卧龙街府学边,赏文风古韵景致。

    这一日轿行途中,忽见一处偌大园囿横亘路旁,亭台楼阁错落连绵,佳木奇花环伺周遭,气势恢宏壮阔。

    水泠也没来过,不由得在马上侧目打量,随口问道,

    “这园子气派非凡,不知是哪一户豪门府邸?”

    妙玉掀开轿帘抿唇浅笑,

    “三爷竟是不知,这规制格局,寻常世家商贾万万无力置办,此处原是先帝南巡时驻留歇息的行宫,走后就划为官家园林,常年闲置,想我年幼时也一心盼着入园游览,爹爹个些辰光就告诉我说寻常门第人家可没有入园的门路。”

    水泠也频频点头,

    “怪不得看着雄浑大气,原来是皇家遗留旧苑。”

    他嘴上应声,心中却暗自思忖,自己是穿越而来,也算了解苏州地界风貌,数百年间城中街巷大体格局不曾变动,依照方位占地推算,这片规模不输荣国府的偌大园林,定然是后世名扬天下的拙政园原址了。

    距此一箭之地还有一处殿宇倾颓略显荒芜的古,唤作圣恩寺,想来就是往后的狮子林。

    这时妙玉转头看向水泠,柔声说道,

    “三爷如今扎根苏州任职,何不购置一处园林宅邸,世人都说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以三爷如今的爵位财力,置办一处合意园宅想来也非难事。”

    水泠闻言不由得失笑,

    “姑娘也忒抬举我,置办宅院看似容易,小巧院落未免局促无趣,偌大上好园苑又大多被江南老牌世族把持,昔日姑娘出身顾家大族,想来家中必定也藏有数处精巧别院吧?”

    妙玉闻言神色一黯,幽幽轻叹一声,

    “三爷说得不差,府学旁那沧浪亭早年就是我顾家别院,年少时常在园中嬉闹游玩,只可惜家道败落后被官府收缴,如今也不知辗转落到何人手中。”

    水泠见她触景伤情,忙岔开话语宽慰,

    “姑娘出身名门世家,这些时日倒从未听你说起听曲唱戏。”

    妙玉勉强压下心中怅惘,淡淡一笑,

    “我如今已遁入空门,怎好再贪恋这些世俗声色享乐,只是幼年时,家中倒是时常延请戏班登台的。”

    水泠当即笑道,

    “倒是我疏忽怠慢了,横竖这几日清闲,过两日就寻一处上好戏班请到宅中,专唱几折姑娘爱的曲目解闷,一会子回去后只管将心仪戏目写下给我。”

    妙玉心底瞬时涌上丝丝甜意,一时间也抛开佛门清规拘束,坐在轿中微微欠身垂首,轻声应道,

    “那就多谢三爷一番体恤美意了。”

    一行人回府用过午膳,水泠依旧闲得百无聊赖,索性翻身上马,带着李荣与两名贴身小厮,慢悠悠朝着阊门方向行去。

    古来伶人归为下九流,缘由不止乐户出身低微,一众戏班更是良莠不齐,分成泾渭分明的两路。

    一路是清雅班子,只潜心登台献艺唱曲,原作贾府延请的那种规矩体面。

    另一类风气污浊,伶人除唱戏外还要应酬侍奉宾客,行事做派与青楼娼妓并无两样。

    身旁李荣则凑上前嬉皮笑脸开口,

    “奴才早打探周全了,阊门地界里数一数二的清雅戏班叫玉笙班,在中市大街上,三爷不妨今日先过去听上几段,若觉着可心,奴才即刻去敲定时日,将人请到府中,专门唱给妙玉姑娘消遣解闷。”

    水泠略一沉吟,觉得此事可行,当即点头应允,一行人便径直朝着玉笙班所在之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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