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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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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长生殿。

    药味浓得化不开,几盆银霜炭烧得旺,殿里仍是一股腐朽的阴气。

    老皇帝半躺在龙榻上,胸口一起一伏,眼皮重得睁不开。

    掌印太监跪在床边,端着刚熬好的老参汤。

    白玉勺碰着瓷碗,叮当响。

    “外面……西山大营那边,有消息没?”

    老皇帝哑着嗓子挤出字,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明黄色的锦被。

    掌印太监咽了口唾沫,强挤出笑脸。

    “万岁爷把心放在肚子里。”

    “太子殿下亲自统领三万精锐去围那定国公府。”

    “李承煜身边满打满算带了几百号人。”

    “这会儿早该剁成肉泥了。”

    “等殿下提着反贼的脑袋回来,这大周的天,还是您的。”

    老皇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借到了一股力气。

    连着咳出几声浊气。

    “李崇山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养出个祸害!”

    “等承煜一死,朕要亲自下令,把李崇山点天灯!”

    话音刚落。

    殿门处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门板直接被人从外面踹脱了门轴。

    重重拍在金砖地面上。

    几具御林军的尸体顺着门板滑进大殿。

    脖颈处的血泉还在往外喷,迅速渗进地砖缝隙里。

    殿内值守的十几个小太监吓得尖声嚎叫。

    连滚带爬地往梁柱后面钻。

    掌印太监手里的参汤砸在地上,瓷碗摔得粉碎。

    毛骧踩着粘稠的血水跨过门槛。

    玄色飞鱼服被夜露和血污打透。

    手里的绣春刀没入鞘,血顺着刀刃血槽滴答往下落。

    老皇帝吓得直接从龙榻上坐起,指着毛骧的手剧烈哆嗦。

    “你……大胆!”

    “你是哪营的卫率!”

    “敢带刀硬闯长生殿!”

    毛骧走到龙榻前三步站定。

    没接茬。

    反手往腰间一摸,扯出个沾满泥水和碎肉的紫金冠。

    随手往龙榻前一扔。

    骨碌碌。

    紫金冠撞在床脚踏板上,上头缠着几缕头发。

    “认得这玩意儿吧?”毛骧拿刀背蹭了蹭靴侧的血。

    老皇帝看清那顶紫金冠,身子一歪,差点滚下床。

    那是太子的发冠。

    今晚出宫前,他亲眼看着太子戴在头上的。

    “太子……太子呢!”

    “你把他怎么了!”

    老皇帝嘶喊,嘴角往外溢白沫。

    毛骧扯了扯嘴角。

    “我家少主让我带句话。”

    “您大儿子想谋逆,大半夜带三万人跑去定国公府拆门。”

    “我家少主心善,顺手帮您清理门户了。”

    他停下来,看着老皇帝扭曲的老脸。

    “人没死。”

    “手筋脚筋挑了。”

    “正用铁钩子穿了琵琶骨,挂在正阳门城楼上吹夜风。”

    “您老要是眼神还利索,明早登高没准还能瞅见他打摆子。”

    掌印太监指着毛骧破口大骂。

    “大胆狂徒!”

    “安敢在御前放肆,来人——”

    刀光闪过。

    掌印太监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搬了家。

    腔子里的血柱喷出半丈高。

    大半溅在老皇帝明黄色的帐幔上。

    老皇帝张着干瘪的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杂音,眼珠子直往上翻。

    “别急着晕。”

    毛骧用刀尖点了点地砖。

    “我家少主还有后半句。”

    毛骧压低身子。

    “少主说了,让您抓紧时间,把太和殿那把龙椅腾出来。”

    “明儿一早,他亲自去接管朝堂。”

    “您老要是赖在上面不滚,明早挂在城楼上的,就不止太子一个人了。”

    传完话,毛骧收刀入鞘。

    转身直接跨出大殿。

    没过几个呼吸,便消失在深宫里。

    老皇帝死死盯着地上的紫金冠和那具无头尸体。

    胸口剧烈起伏。

    胸腔一闷,“噗”地喷出大口乌黑瘀血。

    人往后一仰,直挺挺昏死过去。

    长生殿里乱作一团。

    定国公府,后院花厅。

    李明月裹着一件丫鬟拿来的旧披风。

    站在冰凉的石阶下。

    夜风刺骨,她没喊冷,脊背挺得笔直。

    如意穿着苏绣软缎,坐在正堂的黄花梨木椅上。

    手里捧着掐丝珐琅的手炉,左右站着两个粗壮的老嬷嬷。

    李承煜把人丢进后院就去补觉了,这事他没打算沾手。

    如意掀起眼皮,上下打量着这尊身份尊贵的金枝玉叶。

    “长公主殿下。”如意没起身。

    李明月低头看地。

    “进了这国公府的院墙,就没有长公主了。”

    “夫人叫我明月就好。”

    如意笑了笑,把手炉递给旁边的嬷嬷。

    “是个明白人。”

    如意站起身,走到李明月跟前。

    “不管你以前在宫墙里怎么呼风唤雨。”

    “也不管你脑子里装了多少江南的兵钱细账。”

    “少主既然点头留你,这府里就多你一双筷子。”

    如意伸出染了鲜红丹蔻的长指甲,挑开李明月披风的系带。

    帮她重新打了个极紧的死结。

    “但你把话记死在骨头缝里。”

    如意凑近李明月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少主在外头杀人放火那是男人们的营生。”

    “后院的规矩,我定。”

    “收起你皇家那套试探的心思。”

    “你脑子里的账本只要吐干净了,少主留你弟弟一条命。”

    “你要是敢在背地里玩花样,用不着少主开口。”

    “我先拿刀子把你这张漂亮脸蛋划烂喂狗。”

    李明月直视如意的眼睛。

    她没觉得屈辱,点点头。

    “我明白。”

    在几万兵痞面前解开大氅那一刻。

    大周最高傲的长公主已经死在东大街的血水里了。

    现在活下来的,只是个换取幼弟性命的金丝雀。

    如意摆手。

    “带她下去洗干净。”

    “明早少主上朝前要换洗的常服,让她去外间侯着伺候。”

    次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早朝的景阳钟连影都没见响。

    李承煜从后院溜达出来。

    他没套定国公世子的朝服。

    随便挑了件月白色的锦缎常服。

    袖口用银线绣了头麒麟,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条玉带。

    整个人看着哪像去夺权,分明是去醉仙楼包场的纨绔公子。

    李崇山正坐在前院石桌旁喝早茶。

    瞅见儿子这副打扮,一口浓茶差点喷在桌上。

    “你小子就披着这层皮去太和殿?”

    “这是去登基还是去买菜!”

    李承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接过下人递来的热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爹,穿龙袍按流程办事,规矩多,累。”

    “穿常服去,叫溜达自家后花园。”

    “要的就是把那群老王八气死。”

    李崇山竖起大拇指,冷哼。

    “论不要脸,老子这辈子不如你。”

    “去吧,把事办利索点。老子在这院子里等你开饭。”

    国公府大门外。

    三万大唐玄甲军早就把长街塞得严严实实。

    铁甲森森。

    吕布骑着赤兔马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个大肉包子大口嚼。

    项羽在后头抱着天龙破城戟闭目养神。

    毛骧带着几十个锦衣卫缇骑在两侧候命。

    “走。”

    李承煜跨上那辆极其宽大的马车。

    “去太和殿开早会。”

    皇宫,太和殿。

    以往早朝,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在殿外石阶下等候。

    今天天刚亮。

    满朝文武像无头苍蝇一样全挤在大殿里。

    连品阶不够的末流言官也扎了进来。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极度的恐慌。

    昨夜西山大营三万驻军被剁碎在东大街的消息,早上城门一开就传遍了京城。

    太子被挑断手脚筋挂在城门楼上惨嚎了一宿。

    老皇帝在长生殿吐血濒死。

    “来了!”

    “反贼……定国公世子来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撞进大殿,嗓子全劈叉了。

    群臣齐刷刷回头,死盯殿外。

    汉白玉广场上,没有御林军拖长音的通报声。

    传进来的,是重甲踩踏声。

    轰!轰!轰!

    几千名陌刀手迈着军步,踩过太和殿前的汉白玉丹陛。

    五十斤重的两刃陌刀斜指天空。

    刀刃上没擦干净的血渍泛着暗红。

    没人敢拦。

    皇宫的几千守卫早乖乖把兵器堆在墙角当缩头乌龟了。

    李承煜顺着御道拾级而上。

    走得慢,步子晃晃悠悠。

    身后紧跟着吕布、项羽和贾诩。

    毛骧落后两步,牵着个刚满三岁的孩童。

    这孩子被硬套了一身极不合身的明黄色小龙袍。

    宽大的袖子拖在地上,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胖乎乎的手里死死攥着个拨浪鼓。

    正是长公主护在手心里的九皇子。

    李承煜一脚踏过太和殿的高门槛。

    大殿内死一般安静。

    所有的目光全定格在这个穿着月白常服的年轻人身上。

    老皇帝坐在最高处的金漆椅子上。

    没戴十二旒的平天冠,满头白发乱糟糟的。

    整个人被一根明黄色的粗麻绳死死绑在龙椅靠背上。

    这是他自己下旨绑的。

    就是死,他也得把自己钉在这张椅子上。

    “李……承……煜……”

    老皇帝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嘴唇疯狂蠕动。

    干枯的手指在龙椅扶手的金龙头上拼命抓挠,抠得指甲缝往外渗血。

    李承煜走到大殿中央。

    他没跪,手都没抬一下。

    转身走到一名内阁学士跟前。

    把对方双手捧着的象牙笏板一把抽了过来。

    “借我拿来挠挠后背。”

    李承煜拿着笏板,反手在后背上随意蹭了两下。

    内阁学士老脸全绿了,哆嗦着嘴唇半个字没敢往外蹦。

    “李承煜!”

    “你这乱臣贼子!”

    “见君不跪,你还要脸不要!”

    一个须发皆白、骨头极硬的御史大夫蹦了出来,指着李承煜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敢带刀斧手上殿。”

    “老夫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龙柱上,以全大周百年的节义!”

    李承煜转过头看着这老头。

    “哦。”

    李承煜点点头,侧过脸看向吕布。

    “奉先,帮这老头一把。”

    “他年纪大了,跑过去撞柱子容易扭伤脚脖子。”

    “得嘞少主!”

    吕布狞笑一声,大步流星跨了过去。

    御史大夫还没来得及闭眼喊口号。

    后脖领子就被吕布一只蒲扇大的手死死拎了起来。

    一百多斤干瘪的老骨头,在吕布手里轻飘飘的。

    吕布抡圆了整条胳膊。

    朝着大殿右侧那根粗壮的盘龙柱,直接把人给生生砸了过去。

    砰!

    御史大夫的脑袋直接碎在盘龙柱上。

    红白之物顺着金色的龙鳞哗啦啦往下淌。

    残破的尸体啪叽一声砸在地砖上。

    几个站得近的文官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剩下的人双腿发软打着摆子。

    一股尿骚味悄悄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还有哪位大人急着要撞柱子的?”

    李承煜拿着半截带血的笏板,在手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奉先早上吃得饱,还能再往柱子上扔十几个。”

    群臣齐刷刷往后倒退三步,全成了哑巴。

    李承煜丢掉笏板,双手插在袖口里。

    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

    直接走到最高处的龙椅跟前。

    老皇帝拼命仰着头,死鱼眼瞪着他。

    “老东西,我昨晚让人给你带的话,你没过脑子啊。”

    李承煜凑近了,拍了拍龙椅的金龙头。

    “让你赶紧腾地方,你非要拿麻绳把自己绑在上头。”

    “怎么着,怕我力气小搬不走你?”

    “窃国之贼!”

    “你李家全都是逆天窃国之贼!”

    老皇帝一口浓痰狠狠吐向李承煜的面门。

    李承煜微微偏头避开。

    他没发火。

    直接抬腿,军靴的硬底子毫不客气地踹在老皇帝干瘪的肚子上。

    这一脚没收半点力。

    连人带那张几百斤重的沉木龙椅,直接被踹得向后翻倒。

    老皇帝跟着椅子在台阶上滚了两圈,砸在地砖上。

    麻绳松开。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呕出黑血。

    “这账咱们得算明白。”

    “气运这东西,百年前本就是我李家的。”

    “你大周当了几百年贼,还偷出荣誉感来了?”

    李承煜走下台阶,直接一脚重重踩在老皇帝的后背上。

    贾诩摇着折扇走上前来。

    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拟好的退位诏书。

    哗啦一声展开。

    “奉天承运,大周皇帝诏曰。”

    “朕年迈体衰,德不配位。致使北境战火连天,致万民于水火。”

    “今传位于九皇子,尊朕为太上皇。”

    “定国公世子李承煜,平叛有功,拨乱反正。”

    “特封为大周摄政王,加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钦此。”

    贾诩字正腔圆地念完,折扇啪地一合。

    “诸位大人,谁还想提意见的,站出来让温侯瞧瞧。”

    底下鸦雀无声。

    那个刚满三岁、被套了龙袍的九皇子。

    被毛骧像拎小鸡一样牵着走上台阶。

    直接抱起来,按在那张刚刚扶正的龙椅上。

    小孩哪里见过大殿上死人的阵仗。

    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李承煜走过去。

    从袖兜里摸出两块压碎的桂花糕,强塞进小皇帝胖乎乎的手里。

    “吃。吃完把嘴闭严实就不哭了。”

    九皇子死死攥着桂花糕。

    眼泪汪汪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

    李承煜转过身,面对满殿的文武百官。

    他身上没穿朝服,没戴冠冕。

    可他站在大殿最顶端,往下扫那一眼,整个朝堂没一个人敢抬起头。

    “从今天起,这朝堂,老子说了算。”

    李承煜走下台阶,碾碎地上的笏板残渣。

    他抬起手,指向还在脚下咳血的老皇帝。

    “把太上皇抬回长生殿,把窗户门板全给我用铁钉焊死。”

    “每天定时送两个发馊的馒头进去。”

    “什么时候咽气,什么时候停。”

    两名锦衣卫快步上前,抓着老皇帝的脚踝往外拖。

    明黄色的龙袍擦着地砖,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群臣扑通通跪倒一大片。

    脑门砸在地上。

    高呼摄政王千岁的逢迎声在大殿里回荡。

    李承煜捏了捏眉心。

    还没等他抬手散朝。

    大殿外,一名锦衣卫千户急匆匆跨进门槛。

    单膝重重砸在地上,甲叶碰撞发出脆响。

    “启禀摄政王!”

    千户语速极快。

    “江南八百里加急军情!”

    “镇南王、平西王、靖海王三位异姓王七日前已联合起兵!”

    “他们打出'诛国贼,清君侧'的旗号,总计八十万大军!”

    “急报称,叛军先锋十万兵马已度过长江天险,正朝京城全速杀来!”

    大殿内刚刚还在喊千岁爷的群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八十万大军。

    李承煜却笑了。

    他站在九层白玉台阶上,看向殿门外遥远的南边。

    “八十万人啊,来得刚好。”

    “我正嫌这京城里的软骨头砍着不尽兴。”

    功勋值因为昨晚坑杀西山大营和彻底控制皇宫,又飙涨了一大截。

    “贾先生,替我拟份接客的拜帖。”

    李承煜舔了舔嘴唇,眼底透出暴戾的杀意。

    “我要亲自点个名将,去给这三位王爷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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