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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太公路边一小时约定时间已到
远处的炮声枪声早已响成一片,而这里除了两条在烈日下缓缓跑过的野狗,空无一人。
德大寺聪压根就没有赴约的打算,而陆齐民纯纯是懒得理会。
军心这种东西,他有另外的方式。
此时此刻,远处的枪炮声没有影响到白璧之家的防御。
该加固工事的加固工事,该运送弹药的运送弹药,伤员们也被积极地照顾着,众人好像要通过忙碌让自己停止思考,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好像这样,就能忘记是孤军被围,也能忘记西边还有一条...生路。
可人是不一样的,再坚定的人,面对绝境他会拼命,可一旦看到了希望,那股凝聚在胸口的气,可能就泄了。
“哎,你说,长官会不会晚上就下令,让我们从西边撤退?”
“嘘~小声些,不要命了?说什么撤退,那陆连长是撤退的人吗?”
“你们呐~还是太年轻,围三阙一知道吧?等我们离开这堡垒,还能有活路?”
“就是,小鬼子的话不可信!”
“那晚上走,总行吧?”
“白痴吗?照明弹一打,都得死。”
士兵的小声议论早早传入各排长的耳朵,可他们除了训斥一顿,并不会真的惩罚。
毕竟,没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从未动过趁夜突围、甚至空城计撤离的念头。
蒋去见军心有些动摇,便主动找到陆齐民说了此事。
陆齐民正在捣鼓着什么,头也没回:“谁撤走的外围部队?换防的为什么还没到?他们这群被围困在这里的又犯了什么错呢?”
“可是,军心一旦动摇,就无法挽回了啊。”蒋去有些焦急。
陆齐民依旧摇头:“忙你的去,小鬼子没进攻就别来烦我。”
而在南线
第1大队前线观察哨
酒井庆太看着望远镜中的白璧之家,扭头催促:“准备得怎么样了?”
副官急忙上前:“各处只抓到200多人,正在押运途中。”
酒井庆太抬手表示知道了,他的脑海里都是那个家伙离开前的画面:
“你是不是觉得,一纸攻心传单,就足以彻底瓦解对方军心?”
酒井庆太躬身垂首,态度恭谨:“传单可扰乱军心、动摇人心,却不足以逼敌不战自溃。”
“嗯,还算清醒。”
德大寺聪抬眼望向远处荒芜村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你猜久经沙场的士兵,扛得住战场绝境,扛得住战友牺牲,却扛不住什么?”
酒井庆太摇头。
德大寺聪轻声道:“一路过来,我记得还有许多百姓未曾撤离?”
酒井庆太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对方要做什么:“阁下,此举...是不是有违武士道精神?”
但德大寺聪却没有反驳,反而笑着安慰:“实在为难就算了。”
“不是...就...”酒井庆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情急之下道:“这会有损您的名声。”
阳光下,德大寺聪笑容和煦:“怎么会呢,我可没有前线指挥之权。”
!?
只是一瞬间,酒井庆太感觉浑身冰凉,不敢抬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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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师团指挥部
参谋们拿着电报四处飞奔,核对战况,下达指令。
“回复第44联队,有一个辎重队刚从月浦出发,请耐心等待。”
“第12号船团今早已经登陆,有2个中队的补充兵员,有一个中队是我们的,马上安排对接。”
“第11炮兵联队弹药告急,不足一个基数,让他们先暂停射击,下一轮补给...预计抵达时间为明天上午。”
“南线出现支那游击队袭扰,命第二十二中队即刻肃清运输线。”
“上午的战损统计,39死147伤,即刻转呈山室宗武阁下,阵亡士兵尽快火化装盒,回国的船队下午4时启航。”
山室宗武背手立于沙盘前,侧眸打量着身前年轻挺拔的德大寺聪,眼底满是欣赏。
“前线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比你兄长更聪明。”
德大寺聪目光没有离开沙盘:“多谢阁下谬赞,家父并不在此,无需这般抬举我。”
山室宗武失笑出声:“这就是你父亲教你的,对长辈就是这个态度?”
德大寺聪已经拿起了指挥棒,围着沙盘走动:“父亲说过,叔叔您只尊重强者,而不是一个只会奉承的废物。”
“有点意思。”
山室宗武收敛笑意,语气陡然一变:“但你要记住,面对帝国中将,谦卑是军人本分,不是可供选择的姿态。”
德大寺聪身体一怔,旋即躬身行礼,姿态谦逊得体。
山室宗武凝视对方片刻:“我可否理解为,你想借战功博取我的支持,与你兄长争夺德大寺家族世子之位?”
闻言,德大寺聪双手未停,从容调整兵力部署,将炮兵一拆为二,一部分安置回月浦,另一部分则向南移动。
“从我踏入士官学校那日起,在家父眼中,便已是主动放弃了这场争斗。”
“哦?”山室宗武挑眉:“那你,当真甘心放弃?”
德大寺聪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北线移动了一个大队的标记,将它安置在杨行镇与沪太公路之间,然后抬眼对视山室宗武,指着沙盘说道:“帝国的武勋与荣耀,就在那里,有能者居之。”
“而世子之争,亦是如此,不是吗?”
“哈哈哈哈!”
山室宗武朗声大笑,这个小家伙...真是越看越让人满意啊。
他还想再考考对方,山室宗武旋即迈步上前,指着沙盘北侧方位发问:“松井石根阁下的全局计划,重心本在北线,意为用镰刀般的切入,彻底包抄整个支那部队,你为何舍北取南,重兵布防南侧?”
“太慢。”德大寺聪神色认真。
山室宗武面露疑惑。
“司令部最新情报,徐州方向有精锐主力全速驰援淞沪,三至五日便可抵达,到时候又是一场鏖战。”德大寺聪指尖轻点北面铁路干线,语气凝重:“帝国耗不起,海运的成本太高了。”
山室宗武神色一凛,抬手示意:“说说你的计划吧。”
德大寺聪的指挥棒直指白璧之家:“此地主将善守,颇有郝昭之能,断不会弃城而走。”
“既如此,你又何必大费周章放开西路,布设种种假象?”山室宗武即刻打断。
“为了留住他们,困住他们,以此为饵。”
德大寺聪的指挥棒在罗店西侧划出一片巨大的包围圈,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叫做野心的东西,他压低语气道:“这片区域,就是我为支那第十八军,提前选好的墓地。”
山室宗武眼睛微眯,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智慧,同时,也有着不属于同龄人的...狠辣。
只听对方继续说道:“只要这支守军还在,支那军就会认定罗店未彻底沦陷,他们会不顾伤亡、不计代价,源源不断冲进来争夺失地。”
山室宗武点头:“很好...”
德大寺聪微微躬身:“我通读七月七日开战至今的所有战报,包括刚刚结束的南口战役。”
“支那的部队,缺乏训练,缺乏重武器,防守时悍不畏死,但在进攻时...呵呵。”
山室宗武表示理解:“倘若援军不来呢?”
德大寺聪自然知道敌人的援军已经来了,对方是在考验自己,指挥棒猛然转向,直指城区:“全军即刻南下,吃掉他的三个王牌德械调整师!”
“哈哈哈哈!好!极好!”
山室宗武很满意,对方最后跳出棋盘,将敌人直接摁死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这样的年轻人,才是德大寺家的麒麟儿。
那么,多压一份注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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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店镇内
枪声渐熄,大队日寇开始进驻罗店,工兵、辎重兵开始集结,这里将成为他们南下、西进的补给中转站。
唯有镇南区域,战火依旧未熄。
一支部队从罗店北一路血战突围,400余人的队伍,打到如今仅剩不到200人。
转瞬间,后方枪声骤然再起,追兵又至。
“团长,小鬼子又追上来了。”
胡琏咬牙,看着南面已经肉眼可见的旅部,心中一股气再次提了起来。
早上的传单他也看到了,狗日的,一定是那个陆齐民。
尹参谋的为人他知道,忠心不假,但还做不到让日寇写劝降信。
胡琏忍着左臂的枪伤,缓步起身:“严滔,你们班断后。”
正在向南突击的队伍中,被唤作严滔的人离开队伍:“12班,跟我来。”
又有5人走出队伍,在沉默中转身,没有犹豫,没有抱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6人小组没有挤在一起,而是左右分散,各自寻找掩体。
几分钟后
胡琏听到身后枪声大作,随后便是几声掷弹筒与手榴弹的爆炸。
枪声又停下了。
而此时,33旅旅部那边的枪声也骤然停下,胡琏盯着不远处的白色围墙,恶狠狠道:
“陆齐民,你他妈的最好别死在里面!!”
似乎是感应到了胡琏的骂声,正蹲在地上忙碌陆齐民打了个喷嚏。
围墙外
日寇正逼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缓缓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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