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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山关前,血战已然进入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满地泥泞被血水泡透,踩上去软黏湿滑,每一步落下都带起猩红泥水。
遍地尸骸横七竖八堆叠在战场各处,断戈残矛散落遍野,断裂的旗帜浸泡在血水中,随风微微摇曳。
刚刚停歇的暴雨让空气潮湿压抑,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汗臭与泥土腥气,沉甸甸压在整片战场之上,让人呼吸都倍感滞涩。
谁都清楚,此刻两军厮杀,拼的不仅仅是兵力多寡,更是韧劲、血性与战术底蕴。
世人皆以为巴力能横行南疆,靠的只是数十万裹挟而来的流民乌合之众,靠的是南疆守军腐朽怯懦、望风而逃。
可只有真正和他主力交手的人才能知晓,巴力绝非草包枭雄。
此人能在乱世之中聚拢势力、割据数州、碾压南疆各路守军,自有他独到的统兵本事与练兵手段。
他麾下数十万乱军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绝大部分都是临时裹挟的百姓流民,战力低微、一冲就散。但他亲手打磨、贴身培养的核心精锐,却是实打实的百战悍卒,战力远超普通南疆守军。
此刻压在右翼战场、死咬大雍防线不放的,正是巴力手中最精锐的死战部队。
这批叛军精锐全然没有普通乱军的慌乱散漫,个个身披精炼皮甲、腰挎锋利战刀、手持厚重圆盾,军纪严明、进退有序。
他们摒弃了杂乱无章的人海冲锋,采用极其刁钻的三人小组战法,层层推进、轮番厮杀。
每三人自成一阵,配合得滴水不漏。
一人居中持盾,沉腰扎马,厚重的木盾死死护死周身要害,格挡所有劈砍刺杀,稳扎稳打顶住正面攻势;左右两人各持一柄锋利战刀,身形灵活游走,借着盾兵防护的空隙,伺机劈砍、突刺、收割人命。
三人一组,十组一成队,百组成一军。
小队之间环环相扣、彼此掩护,前队冲杀、后队补位,前队倒地、后队顶上,没有漏洞、没有空档,如同一台冰冷精密的杀人机器,一步步碾压推进。
没有嘶吼乱冲,没有溃逃慌乱,只有整齐划一的战术推进。
一刀一盾,步步为营,硬生生啃噬着大雍右翼守军的防线。
反观李泰麾下的右翼兵马,本就是南疆各州拼凑的守军,平日里疏于操练、军纪松散,哪里见过这般章法森严、悍不畏死的精锐厮杀。
起初还能凭着人数勉强僵持抵挡,可随着叛军三人小队反复冲杀,防线很快就被打得摇摇欲坠。
士卒死伤越来越多,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原本整齐的阵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靠着一腔血气勉强死撑。
战场右侧,一处最关键的防守缺口处,局势骤然崩盘!
一名驻守右翼的大雍参将,为了堵住被叛军撕开的豁口,亲自提刀冲上前线带队死战。他连斩数名冲上来的叛军精锐,硬生生稳住片刻防线,可混战之中,泥地湿滑难立,脚下不慎打滑,身形一滞。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被对面叛军精锐捕捉。
数柄战刀同时劈刺而来,寒光闪过,利刃穿透甲胄,狠狠划破他的胸腹与肩胛。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这名参将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剧烈一颤,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泥泞血地之中,手中长刀脱手滚落。
“将军!”
身旁数十名亲卫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拼死回援。
所有人不顾一切放弃身前防线,飞速聚拢过来,层层围拢,将重伤的参将死死护在中央。
兵刃尽数朝外,一个个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叛军,哪怕浑身带伤、体力透支,也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这是他们的主将,是他们最后的底线,哪怕拼尽性命,也要死守到底。
可这短暂的动静,立刻被久经战阵的叛军精锐捕捉锁定。
混战沙场,主将倒地,便是最大的破阵契机!
正在稳步推进的叛军小队调整攻势,放弃其余战线,尽数朝着这处缺口合围碾压而来。
密密麻麻的叛军精锐蜂拥而至,三人小队层层叠叠,死死锁住这片狭小区域。
盾阵在前死死压制,战刀在后疯狂劈杀,一波波攻势连绵不绝,没有丝毫停歇。
包围圈越缩越小,死死护住主将的亲卫小队被围困在核心。
兵刃碰撞的脆响、惨烈的嘶吼、临死的悲鸣此起彼伏。
亲卫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泞,原本数十人的护卫队,短短片刻就折损大半,剩余几人也个个带伤、力竭气喘,防线濒临破碎。
只要这最后一道护卫圈被碾碎,这名重伤参将必死无疑,右翼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也会全盘崩塌。
一旦右翼失守,叛军大军便可从侧面长驱直入,迂回包抄李泰的中军本阵,到时候正面僵持的数十万叛军顺势全线压上,朝廷大军腹背受敌、四面被围,整场大战将溃败!
高地上,苏烬冷眼俯瞰整场战局,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战场中央,落在李泰稳如泰山的中军本阵之上。
此刻右翼危在旦夕、濒临崩盘,战局凶险到了极致,可李泰的中军主力,依旧纹丝不动。
老将立在高台之上,手持令旗,神色沉肃如山,目光死死锁定正面敌军主力,全程不为侧翼危局所动。
他不是看不到右翼的绝境,更不是无心救援。
身为征战半生、戎马一生的老牌名将,李泰比谁都清楚战场利弊。
巴力老奸巨猾,正面摆出全部主力死死缠住中军,就是故意制造侧翼战机,引诱他分兵救援。一旦他心浮气躁、调动中军兵力驰援右翼,正面稳固的主阵必然出现漏洞、阵型松动。
到那时,正面叛军全力猛攻,中军阵线一旦被撕开缺口,就是全线崩盘的灭顶之灾!
稳中求胜,不动如山,以全局为重,弃小保大,这是李泰坚守的战术底线。
代价,就是眼睁睁看着右翼将士死战殉国,看着麾下将领身陷重围、命悬一线。
残酷,却也是最稳妥的沙场战术。
苏烬深深看了一眼固守本阵、定力惊人的李泰,又低头看向即将覆灭的右翼死局。
泥浆翻涌,血色漫天,亲卫浴血死守,敌军疯狂碾压,局势已经再也拖不起了。
再等片刻,一切都来不及了。
“就是现在!”
苏烬眼底寒光乍现,不再观望,不再等待。
他屹立马上,沉声怒喝,声音穿透漫天厮杀,响彻整片高地!
“全军铁骑,俯冲突击!”
数千蛰伏在高地之上的北疆精锐铁骑,动了!
轰隆隆——
万千马蹄同时踏地,轰鸣声震彻山谷!
身披重甲的战马昂首嘶鸣,四蹄翻飞,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顺着高地陡坡俯冲而下。
居高临下,势如奔雷!
北疆铁骑常年血战北疆、硬撼黑羯铁骑,是大雍最精锐的百战之师,每一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狠角色。
战马疾驰之间,所有骑士同时动作整齐划一。
左手控缰稳马,右手搭箭拉弓!
嗡!嗡!嗡!
万千弓弦齐颤,密密麻麻的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呼啸,精准覆盖向围困右翼主将的叛军集群!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如同黑云压顶,狠狠砸在叛军的盾阵之上。
噗嗤、噗嗤!
密集的穿透声接连炸响。
巴力的精锐三人盾阵本就集中抱团,此刻根本无从躲闪。厚重的木盾能格挡近战刀兵,却挡不住北疆铁骑的强攻硬弩!
无数箭矢穿透缝隙、破开盾防,狠狠扎入叛军士卒的身躯。
正在疯狂合围的叛军精锐成片倒地,层层推进的杀人阵型被漫天箭雨硬生生撕碎、炸穿!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出现一道宽阔的死亡缺口。
敌军阵脚大乱,惨叫声此起彼伏,悍不畏死的精锐叛军,在北疆铁骑的远程覆盖打击下,乱了章法。
趁着敌军阵型崩溃、混乱失神的,苏烬一马当先,手持锋利长剑,策马狂奔,径直杀入混乱的敌阵核心!
他身姿挺拔,气势滔天,胯下战马势不可挡,迎面撞飞两名慌乱格挡的叛军士卒。
长刀横扫,寒光炸裂!
挡路者,尽数腰斩!
拦途者,尽数斩杀!
苏烬根本不给敌军任何重整阵型、反扑阻拦的机会,凭借着绝佳的马术与凌厉的刀术,在密密麻麻的叛军人海之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血路。
一路突进,一路杀伐,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原本濒临覆灭的右翼死局,随着北疆铁骑的骤然俯冲、苏烬的强势突进,迎来逆天翻盘的生机!
山下血战沸腾,远处中军高台上,一直稳坐钓鱼台、神色不动的老将李泰,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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