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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原本组织好的千百种反驳的语言,在这一刻,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亲近百姓……体恤百姓……”
陈老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呢喃着这两句话。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脸色一片惨白。
大楚儒学,受先贤儒学的影响,确实越来越偏向于教化和控制,将“亲民”释为“新民”,以此来凸显士大夫阶层的高贵与统治的合理。
可如今,顾淮这一番痛骂,却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劈碎了他坚持了大半辈子的学术壁垒。
圣人创《大学》,本意是为了治国安邦,而治国安邦,若不亲近百姓、体恤民情,又谈何治国?
原来,真的是他们错了。
过了许久。
陈老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顾淮,眼中的愤怒和轻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敬畏。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对着顾淮,双膝一弯,深深地一揖到底。
“公子大才,见识远非老夫可比。”
“老夫误人子弟数十年,今日方知,自己才是个真正的井底之蛙。”
“老夫这便去向小姐辞行,告罪返乡,此生不再误人子弟。”
老先生满脸惭愧,转过身,身形有些佝偻,落寞地朝门外走去。
顾淮见状,心里却是一急。
这老头要是真走了,赵知予肯定还得折腾着再给他找一个新的先生。
到时候要是来个顽固不化、天天逼着他背书的死脑筋,自己还怎么摸鱼晒太阳,怎么混日子?
而且这老头虽然学问死板了点,但能知错就改,倒也是个品德高尚的明白人。
“哎,老先生,且慢!”
顾淮身形一闪,拦在了老先生的面前。
陈老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顾公子,还有何指教?老夫确实无颜再留在此处。”
顾淮脸上瞬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惫懒笑容。
“老先生言重了,刚才咱们不过是学术上的友好切磋,探讨学术嘛,哪有那么严重?”
顾淮眨了眨眼,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我觉得,咱们就挺投缘的,不如打个商量,您继续当我的先生,老先生要是不嫌弃,晚辈偶尔还能陪老先生交流一下学术,如何?”
他知道,面对陈老这种人,用其他方法是留不住的。
但若是以学术的名义来劝说,便能打动对方。
果然,在顾淮这番话的吸引下,陈老当即便脸色一变,露出了几分迟疑。
最终,他再次看了看顾淮,答应了下来。
“既然顾公子如此说,那老夫便厚着脸皮留下来,只是这往后,若有学术上的疑问,还希望顾公子能不吝赐教啊!”
“陈老言重了!”
顾淮咧嘴一笑,答应了下来。
随后,两人便又交流了一下一些学术上的问题,期间相谈甚欢。
直到夜幕降临,陈老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赵府。
然而,正当顾淮刚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旋风般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卢秋闻,在他身后,还有赵知武。
“顾兄弟!大喜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木匣放在了顾淮面前的石桌上。里面正是那把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复合弓。
卢秋闻满脸激动,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顾兄弟,你这神兵利器,真乃天物啊!”
“今日在校场,那严腾端的是嚣张无比,还带了他那劳什子‘破浪弓’。”
“结果呢?老子用你这宝贝,拉弓不费吹灰之力,却能百步穿杨,力透重甲!”
“严腾那厮,当时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卢秋闻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眉飞色舞。
赵知武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当时就在现场。
“快说快说,后来那严狗贼如何了?”
卢秋闻嘿嘿怪笑,脸上写满了得意。
“能如何?众目睽睽之下,他输得精光,脸色绿得像吃了死苍蝇!”
“那一万两银子,他当场就得给老子兑现,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说完,卢秋闻从怀里摸出厚厚一沓银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
那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诱人。
“这是一万两的汇通钱庄银票,全大楚通行!”
卢秋闻直接抽出其中一半,强行塞进顾淮的手里。
“顾兄弟,这五千两是你的!”
“若没有你的神弓,老子别说赢银子,今天少不得要丢人现眼!”
顾淮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票,洒脱地笑了笑,倒也没有推托。
“行,那顾某就却之不恭了。”
赵知武看着这一幕,也是哈哈大笑,拍着卢秋闻的肩膀。
“好!痛快!今日当浮一大白!”
“妹夫,快把你的好酒拿出来!”
“没问题!”
顾淮挥了挥手,不远处的苏萤便给他们搬来了几坛烈酒。
泥封一拍开,一股浓郁辛辣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卢秋闻耸了耸鼻子,眼睛瞬间直了。
昨天虽然已经尝过了,但顾淮才带去一小坛,根本不够他们几人分,自然没有过瘾。
他迫不及待地端起一碗,猛地灌了一大口。
“嘶——哈!”
烈酒入喉,宛如一条火线直冲胃府,随后化作无尽的温热散开。
卢秋闻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赞叹声。
“好酒!烈!够劲!”
“老子活了三十年,从未喝过如此带劲的烈酒!”
赵知武也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是自然,这可是顾兄弟的独门秘方,外面有钱都买不到。”
卢秋闻捧着酒碗,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拍大腿。
“哎?不对啊!”
他看着顾淮,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顾兄弟,你这酒若是拿到市面上去卖,那得值多少银子?”
“如今京城里那些达官显贵,最爱的就是附庸风雅,喝什么所谓的琼浆玉液。”
“但在老子看来,那些酒跟顾兄弟的一比,简直就是马尿!”
“要是把这酒送到锦夜坊,或者是天然居那些最顶尖的酒楼里……”
卢秋闻越说越兴奋,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价钱,不得比寻常酒水翻上几番,甚至十倍百倍?”
“那些有钱人,为了这等烈酒,绝对会抢破头!”
听着卢秋闻的话,赵知武也是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啊!顾兄弟,这绝对是一桩无本万利的买卖啊!”
顾淮端着酒杯,微微眯起双眼。
他虽然现在手里有些银子,但在这个时代,没有自己的产业,终究不稳妥。
酿酒卖酒,确实是个极好的切入点。
而且,谁会嫌自己的银子多呢?
“不满卢兄,此事我此前也有考量,只是还没有头绪,不知卢兄有何指教?”
卢秋闻闻言,一拍胸脯。
“顾兄弟,只要你点头,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办!”
“京城那些大酒楼的老板,老子大多都认识,保准能谈个好价钱!”
顾淮举起酒杯,笑道:
“那就劳烦卢大哥了,干!”
“干!”
三人碰杯,清脆的声音伴随着烈酒的芬芳,在夜色中荡漾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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