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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上官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穿过人群,落在了最后方的赵知武身上。
只见这小子正偷偷打着哈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上官绡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在朝堂上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够了!”
上官绡一拍龙案,争吵声瞬间平息。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主张将难民拦在关外的官员,眼神冰冷。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放弃子民的皇帝,朕,也绝不做那样的皇帝!”
“灾民不远千里来到洛安,是因为他们相信朝廷,相信朕这个天子!”
“朕若是将他们拦在外面,任由他们自生自灭,那便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上官绡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朕旨意,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也必须赈灾!”
“户部,立刻调拨仓粮,准备设置粥棚,给所有的灾民施粥,不管来多少灾民,朕也不会放任不管!”
金銮殿内,回荡着女帝那冰冷而威严的声音。
上官绡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如今,最要紧的是选出一位得力的臣子,担任这次赈灾的主官,全权负责安置难民、设立粥棚之事。”
“哪位卿家愿意主动站出来,为朕分忧,为朝廷分忧?”
女帝的声音在大殿内一遍遍回响,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原本喧闹的朝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们一个个低垂着头,有些官员甚至悄悄往后挪了挪身子,生怕自己的一点小动作引起了女帝的注意。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赈灾的主官,根本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办好了,那功劳自然是女帝的,是她这个天子皇恩浩荡、爱民如子。
办差的官员顶多能得几句口头褒奖,得不到实质的好处。
可要是办砸了,哪怕只是出了一点点纰漏,激起了民变,或者饿死了几个灾民,那便是一口天大的黑锅。
在那些御史言官的口诛笔伐下,轻则丢官罢职,重则直接被推到午门斩首示众。
在这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差事面前,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上官绡看着台下那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此刻却装聋作哑的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这就是她的大楚朝廷,这就是她倚仗的股肱之臣。
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他们比谁都精明,比谁退缩得都快。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站在百官前列的礼部左侍郎顾延年身上。
顾延年作为礼部高官,又是新科状元的父亲,此时正极力缩着脖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顾侍郎。”
上官绡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顾延年浑身猛地一颤,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臣顾延年在。”
顾延年躬下身子,言辞极为恭敬,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僵硬。
“顾侍郎身为礼部表率,德高望重,犬子又是今日的新科状元,真可谓一门双杰。”
上官绡微微前倾身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赈灾主官一职,顾侍郎可愿意替朕接下?”
顾延年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心里把女帝怨恨了个半死。
这哪里是塞差事,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脑海中念头飞速旋转,立刻寻找着推脱的借口。
“启奏陛下,非是臣不愿意为陛下分忧,实在是臣分身乏术啊。”
顾延年将头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无奈。
“再过数日,便是朝廷三年一度的秋季大祭,此乃关系到大楚国运之根本的大事。”
“礼部上下,如今正在日夜赶制祭祀礼器,校对典籍仪轨,不敢有丝毫懈怠。”
“臣作为礼部左侍郎,须得亲自坐镇主持,防范一切可能出现的纰漏。”
“臣虽恨不得立刻前往城外救济百姓,但宗庙祭祀乃国之大事,臣实在是抽不出半分精力,还请陛下恕罪。”
顾延年一番话说得官冕堂皇,将宗庙祭祀的大帽子扣了下来,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上官绡心中冷笑不止,对顾延年的虚伪感到无比恶心。
什么秋季大祭,往年也不见他这个左侍郎如此忙碌,如今倒是成了他推脱责任的万能挡箭牌。
“既然顾侍郎有如此重任在身,那朕确实不好强求。”
上官绡神色冷淡地挥了挥手,示意顾延年退回队列。
随后,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面色苍白的顾钧身上。
顾钧此时穿着刺眼的状元吉服,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顾钧。”
听到女帝叫自己的名字,顾钧的双腿顿时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前一刻还在为自己夺得状元而沾沾自喜,此时却觉得那身大红花吉服重若千钧。
“臣……臣在。”
顾钧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你方才在殿试策论中,对治水民生侃侃而谈,颇有见地。”
上官绡俯视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如今十万难民就在城外,你身为新科状元,可有胆量接下这赈灾之责,让朕看看你的治国之才?”
顾钧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他哪里懂得什么治灾,他那个所谓的“江南治水之法”,也不过是在家里听他父亲和门客闲聊时拼凑出来的东西。
平时欺负一下府里的下人,虐待几个无辜的人他倒是在行,真让他去面对十万饥寒交迫、随时可能暴动的难民,他怕是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陛下恕罪,臣……臣不敢。”
顾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臣不过是一介书生,初登科甲,毫无处理地方政务的经验。”
“灾区情况复杂,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臣实在是能力有限,不敢拿国家大事和百姓性命去冒险。”
“求陛下另选贤能,免去臣的重任,臣定当在翰林院努力研习,以期来日再为陛下效力。”
顾钧说得极为惶恐,甚至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顾延年在后面看着,虽然觉得儿子有些丢脸,但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接这个必死无疑的差事,丢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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