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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峥没有说话。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吴崇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
“五品参将。”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理解。
然后。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缕七品罡气从指尖涌出,化作千丝万缕,没入吴崇的四肢百骸。
吴崇周身骤然一僵。
那罡气如烧红的铁丝,沿经脉钻入骨隙深处,在每一寸骨节间游走绞动。
像有无数只手在体内撕扯筋脉,又像被活生生按进沸油里炸——
痛不是从外向内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炸开的。
他的身体弓成一只虾,汗珠混着血珠从毛孔里往外渗,喉咙里挤出一声被掐死在嗓子眼的惨叫,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刘疤子攥着鞭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见过一刀一刀砍人,见过战场上的残肢断臂,但眼前这一幕让他后脊发凉——
那不是砍杀,是折磨。
是把一个人的骨头一根一根拧碎却不让他死的折磨。
严锋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他打了十几年仗,但像这样用罡气直接刺入骨骼的手段,闻所未闻。
这位秦帅,平日里斯文随和,一出手便让人不寒而栗。
不知过了多久。
秦峥收回手。
吴崇瘫在地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那双眼睛里的倨傲已被彻底击碎,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从咽喉深处逼出几个字:
“我……我说……我说……”
秦峥唇角微扬。
他转身,再次坐回木椅上,抬手示意。
“说。”
吴崇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仍在抽搐。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睁开。
眼里已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个被彻底击垮的人的麻木。
他开口,声音嘶哑如裂帛。
“有人……求我们来的……”
秦峥剑眉微凝,身子前倾,眸光冷冽。
“谁?”
吴崇全身痉挛,冷汗混着血滴浸湿了地上的干草。
他张了张嘴。
喉间滚出几声含混的气泡破裂声,嗓音粗粝得像两块砂石互相碾磨。
“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只知道有人上报,说清河县占着一伙反贼,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若先锋营派人来镇压,他愿意……献上黄金千两。”
话落。
秦峥没有立刻回应。
欺压百姓?
黑山军开仓放粮、免除旧税,不曾亏待百姓半分。
这情报,显然不是清河县的人上报的。
莫非——
是石门县那些趁乱逃跑的天火军残兵?
也不对。
黄金千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得出来的数目。
万一先锋营真的灭了黑山军,对方又拿不出钱——
那下场,恐怕比死还难受。
敢开出这种价码的人,必有家底。
一旁,严锋紧锁的眉头却松开了几分。
他原本担心是朝廷要对青崖州义军动手,黑山军只是碰巧被挑中了而已。
现在看来。
只是有人出钱买凶——
个人恩怨,性质完全不同。
秦峥收敛思绪,目光落回吴崇脸上。
“你还知道什么?”
吴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把头偏向一侧,盯着墙角不说话了。
秦峥扬起右臂,手腕一转。
七品罡气从指尖凝起,气机凌厉如针,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吴崇浑身陡地一颤。
方才那股罡气在骨髓里绞动的滋味涌回来——
那种痛,让他宁可马上死。
“别!别!”
他猛地转过头,眼底的麻木被恐惧撕得粉碎。
“除此之外……州城还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说清河县囤积了大量粮草,足够给平南大军先锋营提供数月补给。所以都统大人才会派我来此。”
严锋瞳孔微缩。
州城?
他面色一沉:“秦帅——难道黑山军的名声,已经传到州城了?”
秦峥靠回椅背,语气轻描淡写:
“那倒不至于。只是前不久,顺手宰了青崖州牧的外甥罢了。”
严锋下意识点了点头。
原来只是宰了个外甥——
等等。
什么?
他霍然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杀了州牧的外甥?!”
“别激动。”
秦峥依旧平静,“姨夫而已,不算亲外甥。”
严锋张口欲言,又合上。
姨夫而已?
不算亲外甥?
这话说的——
好像宰了个州牧的外甥跟宰了只鸡似的。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还好。
只是外甥,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
“不过。”
秦峥嘴角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那小子的姨母,好像是九大世家之一,郑家的人。但只是青崖州分支罢了。”
严锋如遭雷击。
九大世家。
郑家。
他脚下踉跄,后退半步撞上石墙。
抬起头看向秦峥,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白。
他后悔跟进这间牢房。
人——
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老严。”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拍了拍严锋的肩膀。
刘疤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刀疤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轻松。
“不就是个郑家吗?至于吓成这样?”
严锋面色古怪地偏过头,看着刘疤子那张写满无所谓的脸,沉默了一息。
“你知道郑家代表着什么吗?”
“管他代表什么。”
刘疤子咧嘴一笑,按了按腰间的刀柄,“敢来,砍了就是。”
严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跟这种没心没肺没脑子的家伙,说再多也没用。
秦峥将严锋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之所以当着严锋的面说这些,不只是坦诚——
更是试探。
他要看的不是严锋个人的反应,而是——
沈毅。
赤云军。
是坚持盟友之约,还是划清界限以免惹祸上身?
秦峥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瘫在地上的吴崇。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心思澄明。
难怪先锋营会分兵来此。
黄金千两、青崖州牧的信、清河县囤粮的情报——
三件事撞在一起,才有了此番出兵。
但这些都只是诱因。
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
那封信,究竟是州牧的意思,还是郑家的意思?
他压下心中猜测,再度望向吴崇。
“郑家那边——”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什么动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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