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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六个时辰!天一亮,天京城三十多万太平军,全得变成行尸走肉!”陈观海看向对岸连绵的营火,皱着眉头呢喃着。脚下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他必须在天亮前将这一切解决。
松林很静,静得不正常。林子上空乌鸦盘旋不落。
陈观海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左手搭上腰间的剑柄:“大半夜的别躲猫猫了,出来吧。”
“呵呵呵……”
一人从松林里走出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松针上,脚下无声:“观海云山,白羽玄鹤。江湖人称武功四极。今日有幸得见阁皂山灵宝派大天师——陈观海,果然名不虚传。”
来人一身藏蓝色三品官服。胸前补子上的孔雀纹在月光下泛着光,似要破衣飞出。袖口紧束衣摆斜别,腰间一把飞羽剑斜挂。
“阁下想必是,纳兰白羽。”陈观海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不错,正是在下。御前行走三品带刀侍卫,粘杆处都统,领侍卫内大臣,正白旗,纳兰白羽。”来人冲着紫禁城方向拱手问天安,一长串名头娓娓道来。
“纳兰都统,这是要拦我?”
“陈天师,今天的事。你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事大吉。”
“纳兰白羽,你也是一根筋。要不你就装没看见我,抬抬手不就过去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观海八极,云山戳脚。冯云山的戳脚我领教过了,不过尔尔。今日我就掂量掂量你的八极拳。”
白光一道,直奔咽喉。话未落,剑已至。
纳兰白羽的剑,出了鞘就是一道闪电。轻,快,每一剑都奔要害去,不试探,不留手。
陈观海侧身,剑锋擦着喉结划过去。反手拔剑,长剑在手。三尺六寸,剑脊上北斗七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第二剑已到胸口。陈观海竖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溅开。力道从剑身传上来,虎口微震。纳兰白羽的剑轻,快,力道倒是不轻。
第三剑是斜斩,陈观海不再格挡。八极拳的身法往内一钻,整个人撞进纳兰白羽的剑圈内圈。
长剑被对方的身位逼住了施展不开,他干脆不用剑。左掌拍在纳兰白羽右腕上,将第三剑拍偏半寸,右拳从腰间炸出。
撑锤,纳兰白羽侧身,拳锋擦着胸口过去,衣料被拳风震裂。
两人在松林间交错,剑来拳往,打了十二三个回合。
两人从松林打到石板路,又从石板路打到乱石堆,脚底下的碎石被真气震得跳起来。
打到第十八招,陈观海一拳逼退纳兰白羽两步,纳兰白羽再次欺身冲来,剑花挑动二人又粘在了一起。
“嚓嚓嚓——”
松林深处响起了极细的呜咽声,像陀螺,又像什么弦正在绞紧。
九顶血滴子,从四面八方罩下来。血滴子专取首级,九顶带在钢齿的帽子只要落下就是身首异处。
纳兰白羽嘴角翘起。蓑衣渡杀冯云山用的就是这一手,剑缠住对手,血滴子突袭。
他看见陈观海右手长剑抵挡血滴子,中路门户大开。
机会来了。
纳兰白羽的剑在血滴子罩顶的同一瞬间刺出,直取陈观海心口。时机掐得分毫不差,陈观海的剑防得了血滴子,就防不了这一剑。
陈观海没有撤剑防守,也撤不回来。脑袋顶上就是血滴子兜头罩下,撤剑脑瓜子没了。
他握剑的右手一拧。极轻的一声“咔嗒”,从剑柄处传来。
三尺六寸的长剑沿着剑脊正中那条细缝一分为二,长剑仍在右手连续挑飞四顶空中罩下的血滴子。
一柄短剑从剑身中脱出,已到了左手中。二尺四寸,窄刃寒锋。
左手短剑斜挑,剑刃格住纳兰白羽的剑尖,往上一架,将那道致命的白光抬高了半寸。剑锋擦着陈观海的肩膀上方刺空。
纳兰白羽身形用老,收势已经来不及了。剑被架开了,身子还在往前冲。
陈观海已经撞进来了。
八极拳的贴山靠,整个人砸进纳兰白羽的怀里。右肩撞上纳兰白羽胸口的同一刹那,左手短剑横拉。
“刺啦——”
剑刃从纳兰白羽左腹切入,横拉至右肋。衣服裂开的声音和皮肉割裂的声音叠在一起,血喷出来。胸前的孔雀补子被这一剑齐齐剖成两半,那只欲飞的孔雀刹时身首异处。
白羽剑在最后一刻亦划过陈观海左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涌出来,浸透半边衣袍。
两人一触即分。陈观海撞进去,拉剑,从纳兰白羽身侧穿出去。整套动作在一息之内完成。
纳兰白羽踉跄了两步,低头。腹部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他双手捂住肚子。十根手指全是血,捂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血滴子还在罩下来。
陈观海右手长剑迎上。三尺六寸的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北斗七星的刻痕在高速挥动中连成一条银线。
第五顶血滴子的铁罩被剑尖点中罩沿,偏了方向,撞上第六顶。两顶铁罩在空中绞在一起,索链缠成一团,砸在松树下。
第七顶已经至。陈观海矮身,铁罩擦着发髻掠过去。他左手短剑上撩,割断索链,铁罩失去控制飞出去嵌在松树干上,嗡嗡震响。
第八顶和第九顶从左右同时夹击。陈观海后撤一步,两枚血滴子在他面前交叉掠过。不等它们回旋,他长剑横扫,一剑穿过两枚铁罩的索链,剑身一绞,两条索链同时崩断。两枚铁罩砸在地上,在碎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冲进了血滴子阵中。右手长剑大开大阖,正面逼退;左手短剑贴着身子翻飞,两圈剑光一高一低,高的割喉,低的削膝。
顷刻之间。
松林里横着九具尸体,散着九顶铁罩。索链挂在松枝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虫鸣还没恢复,只有血滴进泥土的声音。
纳兰白羽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血从指缝间不停地往下淌,在膝下汇成一小滩血流。
“你的全称应该是,御前行走三品带刀侍卫,领侍卫内大臣,粘杆处都统,兼领血滴子。正白旗,纳兰白羽。报名号的时候‘血滴子’三个字不说,是不是怕我听到加小心。本来是势均力敌,非要动点歪心思。”
陈观海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当年冯云山就是这么被你害死的吧。”
纳兰白羽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身体往前一倾,倒在松针堆里。
陈观海弯腰,从纳兰白羽腰间扯下那枚大内令牌。这令牌自大清入主后粘杆处设立即代代相传,历经二百余年皇家气息的浸染,已成一件法器。
此刻入手,沉甸甸的像一块寒冰。他默运灵宝派秘传的“灵宝纳真诀”,此诀可吸纳古物中积淀的时光灵韵以复原己身。
念头一动,令牌的灵韵被抽丝般引出,化作一股暖流沉入丹田。左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愈合,片刻间只余一道淡淡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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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被甩在身后,陈观海的脚步没有停。
前方独龙阜的山影已经黑沉沉地压过来,翻过这道山脊,就是钟山堡。
就在这时,前方的山坳里忽然亮起一片火光。几百支火把同时点燃,将半面山壁映得通红。火光中,一杆大纛旗猎猎展开,旗上四个大字被火焰舔得清清楚楚:
“丞天侯李”。
陈观海停住了脚步。
山坳里马蹄声骤起。一队骑兵从火光中列队而出,铁甲碰撞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为首一人策马当先,马还未到跟前,那人已翻身下马,大步流星朝陈观海奔来。
火把的光照在那人脸上。
陈观海看清来人,嘴角轻轻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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