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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钟老道拎着两只死乌鸦,桃木剑举起来,将死乌鸦穿在剑尖上。又从怀中掏出一袋朱砂,将朱砂拍在乌鸦身上。“闾山弟子钟至玄,以污破净,以死破生。”
巴克山的脸色变了,转身想去撞钟老道,但黑老太太的狐尾死死绞住了他身体。
钟老道的法诀念到了最后一句:“黑犬为引,死鸦为祭,去!”
他将手中桃木剑一挥,狠狠砍向巴克山身后的虚影之上。巴克山身后的野猪虚影剧烈颤抖,呼吸间化作流光消失。
巴克山如今就只剩一副凡骨。但是野猪的冲锋没有停。
巴克山趁着野猪相剥落间隙,将全身最后的图腾之力压进了肩头,朝黑老太太撞去。
与此同时,钟老道也扑了过来。黑老太、钟老道二人联手接下这记硬撞
钟老道同时将手中桃木剑,刺入了巴克山的肋下。
“噗!”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钟老道口鼻喷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黑老太太被撞得七窍流血。
眼见巴克山继续发起冲撞,黑老太拼着最后的力量,双手飞快结印,右手拔下头顶的银簪,将银簪插入自己的头顶。九条黑狐尾猛地勒紧。
“啊……咔咔咔……”
巴克山的整个身躯在失去了护甲和野猪皮的保护后,被狐狸尾勒得骨断筋折气绝身亡。
但他的野猪獠牙在消失的最后关头,也顶进了黑老太太的胸口。黑老太太闷哼一声,一张嘴满口都是鲜血。
黑老太太看着胸前伤口,整理了一下发髻:“九顶三关铁刹山,老仙今日过三关,请黑三太奶归……山”
身后的九尾黑狐法相开始消散,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周,然后向北方飘去。那是铁刹山的方向。
黑老太太的身体开始变化。头发从白变花白,又从花白变灰黑。皱纹一道一道舒展开来,脊背挺直,手指丰盈。
她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神采了。
巴克山倒在她对面三步远的地方。遗甲碎裂,顷刻间,化作风一吹就散的粉末。
巴克山脸上的粗糙硬皮脱落,獠牙缩回,鬃毛消失。他变成了一个瘦小的老猎户,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当姚万仓回来时,看见了几人惨状。急忙跑了过来,先到妇人身边。
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她的鼻息。没有。又探颈脉。没有。
“二打一,还打没赢。咳咳咳……”身后传来钟老道虚弱的声音。
“哎……”一声叹息。
姚万仓走到钟老道身边,伸手想扶。
“别动……咳……”
钟老道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肋骨插进肺子里了,一动就死。”
“我去找白奶奶救你。”
钟老道摇摇头:“咳咳咳……守阵要紧。你那边找到人了吗?”
姚万仓摇头,“鼠子鼠孙把整座钟山堡翻了三遍,萨满的影子都没找到。”
“守着我也没用,咳咳,既然找不到人就支援其他人去吧。我一时半会死不了。咳咳……”
姚万仓又看了一眼黑老太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没一会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姚万仓的身影消失之后,钟老道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刚把气喘匀,神色一变:“出来吧。”
从城楼侧面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的身材瘦小,佝偻,身上也披着一件遗甲——草里獭萨满。
獭萨满冷冷看着钟老道:“钟山堡的阵眼,就是你拿命在镇?”
钟老道举起手中三清铃:“咳咳咳……地老鼠找水耗子,怪不得搜不到你。来这铃铛送你破阵,你来拿。”
獭萨满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哨。
数百只草里獭涌来,开始时还能打死几只。可能是架不住数量多。不一会无数草里獭爬上了老道的全身。
“啊……”惨叫声响起,钟老道拼命挣扎,片刻后不动了。
獭萨满等了很久。一直等到钟老道被獭群完全覆盖,纹丝不动。他这才抬手,又是一声哨。
獭群从钟老道身上退去。如今的钟老道整个人,就是一个血肉没有剔干净的骷髅。
獭萨满确定人已经死透了。他走到钟老道尸体跟前,俯下身去拿铃铛。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
钟老道的尸体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如铁钳,扣住了獭萨满的手臂。
骨手皮肉已被獭群啃净,只剩森白的指骨和残破的筋腱,却硬如金铁,牢牢抓住獭萨满。
双手交替直接攀爬到他的身上,隐约可以看见肋骨在蠕动,是一排排骨茬在重新排列,像一把正在合拢的枷锁。
獭萨满的瞳孔骤缩,“你还没死?”
钟老道笑了。
嘴唇已经被啃去大半,露出牙床和颌骨,血从他的齿缝间往外渗,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冒出一缕细烟。
“闾山弟子钟至玄,以残躯为符。”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每一个字都在空中凝固成一股灰黑色的煞气。
獭萨满的脸终于变了色。他低吼一声想抽脚,但那骨手锁死了他的身体。
他抓起腰间的短刀,一刀一刀砍向骷髅手。刀锋斩在骨头上,火星四溅,却连一道裂痕都砍不出来。
那是闾山派最后一位掌坛法师用毕生修为烧成的符骨。斩不动,挣不脱。
“以断骨为笔。”
钟老道的双手力度加大牢牢勒住獭萨满,折断的骨茬刺破皮肤,血如泉涌。
獭萨满又捅了一刀,这次捅在钟老道的脑袋上。刀锋贯穿颅骨,从后脑透出。毫无用处。钟老道早就死了,他是以死身行死咒,死人不怕刀。
“以殃气为咒。”
钟老道说完了最后一句。
他的胸骨和肋骨猛然张开,像一具人形的捕兽夹。
那两条抱住獭萨满的骨手正在往里缩,拖着他的身体往钟老道的胸腔里送。
他疯狂地挣扎,短刀掉在地上,双手死命扳着骷髅骨架,抠掉了指甲,抠出了血。指甲盖一片片剥落,指腹上的皮肉被骨茬刮成条状,露出白惨惨的指骨。
獭萨满的身体被骨头勒得越来越细。先是腰,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膝盖。
他身后的黑毛巨獭虚影疯狂嘶叫,却一寸寸地黯淡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
獭萨满惊恐地盯着眼前那颗骷髅头。骷髅眼珠早被獭群叼走了,骷髅头的下颌骨还在动,像是在念着什么。
没有声音,但獭萨满听得懂。那是在说:一起走。
骷髅头猛地裂开,将獭萨满的头颅也包裹了进去。整个骨架都在往里缩,像一只攥紧的拳头。
獭萨满的惨叫被闷在了骨头里,先是一声尖锐的哀嚎,然后变成了咕噜咕噜的血泡声,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啊!砰!”
一声闷响。骨头勒到了极限,整个人被绞成了一团碎肉。
骷髅架子也散了一地。二十四根肋骨一根根断开,脊椎骨节节脱落,像一串被剪断了线的佛珠。
城墙下只剩两具尸体,一堆碎肉,一副散架的骷髅。黑狗血、人血、碎肉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獭群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它们可不区分萨满和仙家。它们只知道饿了就吃。
不一会,獭群散了。城墙下只留着几摊暗红色的血迹,和几绺被扯断的灰白头发。
一切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那枚三清铃还被风吹动。铃声微弱而绵长,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念着一句没念完的咒。
“叮。叮。叮。”
铃声仿佛顺着风要传到孝陵卫,为那场玄而又玄的法王战天师念着往生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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