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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憬不喜欢出席这种热闹场合,只觉得这场宴会聒噪不已。随口找了个理由,谎称自己身体不适,就去了休息室。
他过去的时候,瞧见宁靳闻鬼鬼祟祟站在门口,一副警惕的模样,不由得皱眉。
他在这里干什么?
想起昨天下午,两人驱车离去的场面。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商憬面色并不怎么好看,心里有些发闷,上前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鹿蹊呢?怎么不跟她一起应酬?”
宁靳闻没料到商憬会出现在这里,吓得说出来的话都是结巴的,“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这里是休息室,我过来休息,”商憬蹙眉看着他,“问你话呢。”
瞧见他张口就是鹿蹊,宁靳闻眼里满是心虚,故意拿话恶心他,巴不得他生气,早点离开这里,“商总,你张口闭口就是鹿蹊,实在想跟她玩玩了,改明儿我把她送你床上就行。”
商憬冷嗤一声,对他将鹿蹊当作一件商品的态度越发厌恶,刚要冷声拒绝。
宁靳闻身后的休息室传来一声绝望的呼喊,像是小兽濒死前所发出的最后一声求救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商憬便听出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鹿蹊……!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绝望。
“鹿蹊在干什么?里面发生了什么?”商憬眉眼冷厉,来不及想那么多,身体本能骤然出手,揪着宁靳闻的领子将他抵在墙上,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满是杀意,眼神似刀。
“鹿蹊只是喝醉了酒,估计在说胡话,商总你别介意。”说着,宁靳闻就准备挣脱出来,想要强行带着他离开这里。
商憬阴沉着脸,陡然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掌风凌厉劈向他的后颈,随后给了身后的程誉一个眼神。
程誉会意,上前将宁靳闻控制住,出去交代服务员说里面在谈事,不许任何人进去。
听到房间内再无动静,商憬脸色阴沉得可怕,抬脚重重踹向休息室的门。
接连几脚踹下去,休息室的门不堪重负,当即报废。
听到踹门声,王总双手死死掐着鹿蹊的脖子,摁住她防止她乱动,扭头破口大骂道,“谁敢坏老子好事……”
话未说完。
在看到眼前景象后,商憬心中的怒火到达顶点彻底喷发,像是狮子被侵犯了领地一样愤怒,一个箭步上前提着王总肥硕的身躯,将他猛然踹开。
鹿蹊躺在床上,身子抖抖索索的,那双乌黑澄净的眼眸满是黯淡,眼里全是恐惧。
商憬心口一紧。
这是他第一次见鹿蹊露出这个表情,就连当初分手时她都是笑着的,何曾像现在这样无助?
那一瞬间,他竟想要,打死面前油腻的男人。
商憬将王总踹倒在地后,上前一步,左手掐着他的脖子,右手紧握成拳,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戾气彻底被点燃爆发。
拳拳到肉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恶意,裹挟着凌厉风声,格外清晰。
“商憬,别打了……会出人命的。”程誉慌忙拉住他。
直到听到王总再也没有了呼喊,理智归拢,商憬下意识看向鹿蹊。
鹿蹊衣衫不整坐在床上,整个人情绪崩溃到了极点,眼眸通红。
商憬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着点燃的雪茄,狠狠摁在他的心上一样。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裹在鹿蹊身上,将她抱在怀里。
“鹿蹊,我要是再晚来一步,后果会怎么样你知道吗?你不会长点心吗?”
面对这种紧张的时刻,商憬张口,可说出的话却是带刺的。
这么些年他早已习惯用带刺的话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不让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鹿蹊抬起眼眸,笑得花枝乱颤,眼波如水。
泪水争先恐后从那张濒临崩溃,甚至有些破碎美感的脸上涌出。
刚才在被宁靳闻威胁的时候她没哭。
被王总强来的时候她没哭。
在听到商憬张口就是指责她的时候,压抑许久的委屈再也忍受不住,彻底爆发。
“商憬,帮着宁靳闻一同陷害我,成为这场陷害的帮凶,很好玩是么?”
商憬眼神错愕地看着她,喉结上下动了动,意识到她误会了,“鹿蹊,不是这样的……”
鹿蹊抬起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悲戚地望着他,看向他的眼神是无限绝望,“商憬,我好骗么,我既好骗又好哄,很可怜很脆弱,所以我是你无聊人生中的消遣是么?”
商憬无言以对。
三年前,刚和鹿蹊谈恋爱的时候,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后来重逢,商憬便格外看她不顺眼。
鹿蹊是他们这段感情中的叛徒,他巴不得见到鹿蹊事事不顺遂,巴不得看鹿蹊处处吃瘪。
可为什么,在听到鹿蹊一连串的质问时,心这么痛?
商憬抬手,想为她擦拭眼泪。
鹿蹊一下打掉他的手,整个身子因为心痛而剧烈颤抖着,“商憬,其实有些时候,我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去。”
商憬垂眸掩下眼底纷杂的情绪,松开她,给莫归羽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大哥,我是中医又不是西医……”
“少废话,马上滚过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鹿蹊,“今天发生的一切我都不会说出去,鹿蹊,你病了,需要休息。”
鹿蹊只是无声地笑,泪水顺着脸颊流出,在凌乱不堪的床上汇聚成一条小河。
小河蜿蜒曲折,满是她的悲痛绝望。
“商憬,我早就病了。”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鹿蹊方才所受的情绪波动太大,又是处在被下药的情况下。
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商憬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晕厥过去。
商憬松开她,抱着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样,去了隔壁干净整洁的休息室,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程誉在隔壁看管着已经被商憬揍到昏迷的王总和宁靳闻。
商憬盯着脸上布满泪痕的鹿蹊,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件事来。
那时,他回到商家,惯例地又被揍了一顿。
回去找鹿蹊的时候,手腕上的刀口深可见骨,却倔强咬着牙,不肯去医院处理伤口。
那时的鹿蹊还爱着他,眼里满是泪水,找出医药箱为他包扎。
鹿蹊嗓音颤抖地问他痛不痛。
商憬却紧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为他包扎完,哭够了,鹿蹊靠在他的怀里安稳睡着,睫毛如羽翼般颤动。
商憬望着床上昏睡的鹿蹊,忽然说。
痛。
鹿蹊,我那时候痛得要命啊。
我那时候,恨不得不计后果,拉着我所憎恨的人,跟我一起下地狱啊。
可是我不敢。
那时候的你,像天使一般降临在我的生命里。
恶魔终究会被天使净化的,不是么?
就像离群索居的孤狼,流浪久了,还是会回到狼群。
...
莫归羽很快赶到。
撩起鹿蹊的袖子为她把完脉,又拿出带过来的中药汤剂递给商憬,要他喂鹿蹊喝下去。
望着沉睡的鹿蹊,莫归羽沉叹一声,有些感慨,“难以想象鹿蹊这一年吃过了多少苦。”
“吃苦?”商憬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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