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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陆总……”和许哲圣同坐长榻的三个导演手一抖，瓷杯差点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圈内谁不晓得，陆子川拍电影是副业，将星传媒的掌舵人、陆家二少爷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实打实的资本与话语权攥在那双手里，别说一屋子导演，就算是国际名导撞见他，也得把腰杆放软三分，笑脸递到下巴。
这位爷素来神龙不见尾，非顶格场合绝不肯露面，想约一顿饭比拿立项还难。
此刻他竟就坐在他们同一桌上，西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泛着冷光。
除许哲圣之外，另外三人心脏几乎同步撞上肋骨，又亢奋又发虚，忙不迭站起来，笑纹堆到眼尾：“哎呀陆总，您居然肯来这种小地方坐？”
“可不是，今天能在这儿碰见您，是我们几个的造化。”
“听说您那部片子也进剪辑了，档期定了吗？我们可都盼着呢。”
许哲圣方才还浸在众星捧月里，茶盏递到他手边都得先夸一句导演眼光毒。
可陆子川只往那儿一坐，连眼皮都没朝他掀一下，那层裹了他整个下午的光环就像被橡皮擦抹干净了。
跟大学时一模一样，他再怎么熬、怎么赶、怎么把名字钉在海报最前头，只要陆子川出现，所有目光自动归位，他永远是背景板。
垂在裤缝边的手慢慢攥死，指节咔咔作响。
他到底还是撑着站了起来，嗓音压得发紧：“陆总。”
陆子川像是没听见。
他径直拉开主位那把空椅坐下，二郎腿翘得从容不迫，连余光都吝啬分给许哲圣。
王助理上前，拆了只没拆封的建盏，替他斟了半杯茶。
陆子川指尖托起杯沿，唇还没沾上汤色，鼻尖只一嗅，眉峰已经压下来。
“你们……”他顿了顿，尾音拖得极轻，却把一室热络钉死在原地，“就喝这种？”
嫌恶明晃晃的，像在问一桌人为什么捧着泔水当佳酿。
满桌笑容僵成石膏。
这茶单明明是许哲圣挑的，他新片定档，主动做东，菜单翻了三遍才圈出这款中等偏上的白毫银针，市价一千出头一两。
搁半小时前，这几位还夸他会挑。
怎么到了陆子川鼻尖底下，就成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可没人敢辩。
三个导演飞快交换眼色，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能蹭上陆子川半句点评，今天这顿出血算什么。
最年长的那位当即招手唤侍应，声量拔得敞亮：“把你这儿顶级的茶全上来，账记我头上，务必让陆总喝顺口。”
许哲圣指根已经掐出月牙白。
请客的是他，被嫌的是他，转眼这桌连茶单都改姓了，巴结的浪头齐刷刷拍向陆子川，没一滴溅回他身上。
眼底掠过一层湿冷的阴霾，又被他咬着后槽牙咽回去。
侍应还没应声，陆子川已经抬手截住：“不必。我之前寄存在你们老板那儿的茶，拿出来，给几位导演尝尝。”
侍应一怔。
她认不出这位客人，但那件剪裁利落的西装、腕间表盘折射的冷光，已经替他报了身份。
她转身不过十秒，平日里轻易不肯露面的老板竟小跑着从后梯冲上来，郭流才喘着气停在包厢门口，先掏出兜里的小方巾，把额角、鬓边、鼻梁挨个擦过，确认没有一丝汗渍，才躬身推门。
门一开，笑意就自动铺满他整张脸：“哎呀陆总！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递个信？底下人报上来，我鞋都没换就赶过来了……”
他视线扫过桌上那排茶杯，眉头立刻拧出褶子，冲侍应沉了脸：“眼睛长来做什么？谁准你们给陆总上这种茶！去，把我封了二十年的母树大红袍启一罐，保险柜里那饼九二普洱、抽屉里头春龙井全端上来，让陆总挑。”
陆子川连睫都不曾多眨一下，抬手拦他：“不用。我存你这儿那罐就够了，你那些，自己收好。”
“这哪儿成！”
郭流才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肩膀微微朝陆子川那边倾，半步没往许哲圣方向偏，“您踏一次我的门槛，我郭流才哪有拿客茶糊弄的道理？咱们这交情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全上！小周，愣着，跑起来！”
侍应小跑着消失在廊尾。
长榻上三个导演看得舌根发麻。
他们在这间茶室喝了三年，从没见郭流才亲自出过包厢，更别提擦汗、翻私藏、当众训伙计。
而许哲圣，半小时前被众人围在C位的新晋导演，此刻还杵在榻边，没人替他续水，没人给他让座，连茶室老板进门那一眼，都像没看见他这个人。
陆子川端起刚换的茶杯，汤色在他指间轻轻晃了晃，才慢悠悠抿一口。
目光越过杯沿，终于落到许哲圣脸上，像刚想起来这屋里还有个熟人。
“刚在门口就听见你们屋内聊得火热，怎么我来了反倒不聊了？”
“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
客套话谁都会说，但由陆子川说出来，没人敢当真。
况且许哲圣除了有一个金鸭奖导演的名号，其他不论身份还是地位都没法和陆子川相比，大家怎么可能当着陆子川的面去夸许哲圣？
当即便道：“害，我们几个不过随便聊聊而已，没什么大事。”
“是啊，陆总来了，想必是有什么话要说吧？您说，我们洗耳恭听！”
“就是就是，陆总，您这茶可真是绝了，要是没有您，我们恐怕这辈子都喝不上这种级别的茶！”
刚刚还恭贺着许哲圣的几人，现在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一眼。
陆子川看似不经意的说话，实际上目光却冷冷的瞥在许哲圣身上，看着他吃瘪有火却不能发的模样，嘴边勾起一抹笑来。
“没事，许导这部电影由将星全权主导，我来，也是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几人对视一眼，虽然摸不清陆子川的真正用意，但对于这种级别的大佬，夸就完事了。
“害，陆总，您这不就说笑了？由将星出马，再垃圾的电影也能在市场上砸出水花，谁来拍都一样！”
“就是，陆总的眼光是出了名的毒，能被您选上，许导的电影绝对没问题。”
听着这些话，陆子川连眉头都没动上一分，反问道：“哦？你们这么说的意思是许导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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