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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所谓的酒会。实则是贺家小女儿贺萌萌的归国宴,也是她二十四岁的生日宴。
宴会在贺家别墅举办。
那栋别墅坐落在京北近郊的半山腰上,车沿着盘山路往上开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灯火通明的一片。
草坪被重新铺过,绿得不像冬天该有的颜色。
白色的帐幔从别墅二楼的露台垂下来,在风里轻轻翻卷,帐幔底下挂着水晶灯,灯光穿过水晶珠子散成一片碎钻似的光,落在草地上、酒杯上、来来往往的裙摆上。
正中央搭了一个台子,台下摆了二十来张圆桌,桌上铺着米白色桌布,每张桌上都有一束白玫瑰。
宾客已经到了大半,草坪上三三两两站着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
有明星,有投资人,有华尔街回来的基金经理,还有几个经常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出现的老面孔。
贺家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贺峙站在人群中间,端着一杯香槟,跟几个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丝绒西装,胸口口袋里别了一朵白色小玫瑰,笑容温雅,看上去像个正经的世家公子。就是那张过分医美的脸让人很不舒服。
姜芽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生性淡薄,不喜社交,尤其像酒会这种。
接到邀请函的时候,她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季雨姝看见了,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贺家的帖子,你不去?”
姜芽说:“我跟贺家又不熟。”
季雨姝把请帖拍在她面前:“不熟也得去。贺家要在京北扎根,第一场宴会你不露面,以后在这圈子里怎么混。你妈我还没死呢,你就想把自己的路堵死?”
姜芽并不想打笼:“我不靠贺家吃饭。”
季雨姝冷笑:“你不靠?你写的戏,播的平台,哪个跟贺家的资本没有牵扯?你以为你是谁,能独善其身?”
姜芽不说话了。
季雨姝把请帖推到她面前,语气不容商量:“去。不去我打断你的腿。”
所以她就站在这里了。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是季雨姝提前给她备好的高定。
裙子剪裁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侧别了一枚极细的银质胸针,坠着一颗很小的祖母绿。
头发没有盘,只是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她没有戴项链,锁骨空着,皮肤在草坪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个子高,穿了双五厘米的细跟鞋,往人群里一站,肩平颈直,腰线收得利落,整个人像一株从暗处挪到光里的白桦。
她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没喝,只端着,慢慢往草坪深处走。
有人回头看她,她没在意。她已经习惯了。
贺峙是第一个走过来的。
他端着酒杯,步子不急不缓,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
他身边跟着黄明涛。
黄明涛今天穿了件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看上去人模人样的,但眼睛里的东西不怎么干净。
贺峙走到姜芽面前,停下,举了举杯:“姜编剧。赏光了。”
姜芽客气地点头:“贺总客气。”
贺峙说:“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不过你来了,我也挺高兴。”他偏头看了黄明涛一眼,黄明涛立刻笑着接话:“姜芽,你今天真漂亮。这条裙子,我在巴黎见过,不好买。”
姜芽敷衍的扯了扯嘴角:“季女士挑的,我不懂这些。”
贺峙笑了笑,把手里那杯香槟递到她面前:“姜编剧,喝一杯?”
姜芽低头看了一眼那杯酒。
她没接。
姜芽端起自己手里那杯没动过的香槟,跟他碰了一下杯沿。声音很轻,叮的一声。
“贺总,我手里有。这杯还没动。您那杯,自己留着吧。”
贺峙的笑容明显僵了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把手收回去,自己喝了一口。
黄明涛在旁边不乐意了。
他凑上来,站在姜芽侧前方,挡住了她的路,笑得不怀好意:“姜芽,贺总给你敬酒,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不就是一杯酒吗,又不是毒药。”
姜芽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像湖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黄导,”她说,“您今天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贺总旁边?艺术顾问,还是酒局陪客?”
黄明涛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姜芽继续说:“您上回在片场摔了烟灰缸,投资方撤了您导演的位子,我还以为您会消停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新饭局了。贺总,您这用人标准还挺宽松的。”
贺峙挑了挑眉,看了黄明涛一眼。
黄明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贺峙拍了拍黄明涛的肩:“明涛,姜编剧这张嘴,你还是少惹。”
黄明涛被这句话堵得面子里子全没了,脸色铁青。
黄明涛退到一边,阴着脸看姜芽走开。
他等了一会儿,趁贺峙跟别人说话,又凑了上去。他端着两杯酒,拦在姜芽面前,声音压得低,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狠:
“姜芽,你以为顾承野还能护你?他都踹了你,你还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黄明涛这是一点也不伪装了,尖酸刻薄的话从他嘴巴里出来倒是给姜芽惊到了。
姜芽停住脚步,她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黄明涛,你再说一遍。”
黄明涛往前凑了一步,压着嗓子:“我说,你被顾承野甩了,现在就是一个人。你要是识相,今晚就陪我把之前那笔账清了。不然,我让你在这个圈子里——”
他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不粗,但力道极大,捏得黄明涛的手骨咯咯作响。
黄明涛疼得嘶了一声,转头去看。
顾承野站在他面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剪裁极好,肩线挺括,腰收得利落。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领带,领口敞着,露出一小截喉结。
他头发打理得比平时更整齐,鬓角修得很干净,整个人从平日的冷面医生变成了一种叫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的表情很淡,淡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低头看着黄明涛,像在看一只不小心踩到的虫子。
“黄导,你刚才说什么。”
黄明涛被他攥着手腕,疼得脸都白了,嘴上却还硬:“顾承野,你别太嚣张。姜芽已经跟你分手了。你们没关系了。你管不着她。”
顾承野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寸。
黄明涛的酒杯掉在草地上,红酒洒了一地,溅在他的灰西装裤脚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污渍。
顾承野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碰他,何况现在黄明涛不知死的各种挑衅,冰冷如月的眸子眯了眯,嗜血般可怕。
“再碰她一个试试?”
黄明涛疼得直抽气,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
姜芽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她伸手,轻轻拽了一下顾承野的袖子。
她的指尖碰到他手腕的那一刻,顾承野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她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算了。跟这种人不值当。”
顾承野看了她两秒,这才慢慢松开了黄明涛的手腕。
黄明涛往后退了两步,揉着手腕,脸上又红又白。
他看了看顾承野,又看了看姜芽,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又阴又酸,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少,”他说,“这就您不对了。您家世再厚,也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您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护她?朋友?前男友?还是——”
顾承野刚敛了几分的冷色瞬间消逝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有力的压迫感。
他的下颌绷紧,肩膀微微往下一沉,整个人像一头被戳了逆鳞的兽。
姜芽站在他身后,看见他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她伸手,从后面握住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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