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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孤身一人往那堂中间一站,望春楼的灯火照得满堂通亮。他本来皮相就好,这样在灯光下,更是让人觉得,好一个翩翩公子啊。
怎么就去当了镇北侯,真是可惜。
不少姑娘都心里可惜。
而陆洛白和郭谦从另一侧走过来,在桌子对面站定。
周围看客的嗡嗡声慢慢小了下去,都等着看昔日的探花和榜眼跟镇北侯这一场怎么比。
老鸨让人端了茶上来,又搬了张椅子给一旁的苏挽月坐。
苏挽月刚坐下,楼上又下来两个姑娘,一个穿水红衫子的完美鹅蛋脸,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妩媚动人,都二十出头,一个抱琴一个抱箫。
大堂里有人认了出来,低声惊呼:
“那是……红袖姑娘和知秋姑娘吧,连她们都出来了?”
名动京城的三位花魁齐坐一堂,大堂里的气氛顿时被推到了顶点。
甚至不少人开始呼朋唤友,喊兄弟来看花魁。
属实是够义气的。
陆洛白看了一眼苏挽月那边,又看了一眼沈墨,像是要把这阵仗的气势压下去似的,清了清嗓子提起笔来。
他下笔极快,一首七律一气呵成,搁笔晾干,转过来朝向沈墨:“侯爷,请。”
沈墨低头看了一遍。
陆洛白写的是望春楼夜宴的场景:“画堂深处夜初长,烛影摇红满座香。莫道今宵春意浅,一帘明月照人双。”
嗯,写的倒是辞藻富丽,对仗工整。
尤其是最后一句“一帘明月照人双”还暗暗点了苏挽月的名,确实有大家风范。
不愧是当初的探花郎。
旁边几个文人低声赞叹,苏挽月抱着琵琶没出声,只是低眉,眼皮都没抬。
在她眼里,沈墨的诗词才是天下第一,什么陆洛白,不值得她看一眼。
而在场的此卦群众们则是纷纷赞叹起来。
“不愧是云鹿书院第一才子啊,好诗啊!”
“可见陆洛白对挽月姑娘情根深种啊。”
才子,青楼,永远是永恒的话题。
沈墨看完了放下纸,拿起笔来蘸墨:“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他搁下笔的时候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这首晏几道的《鹧鸪天》写的是当年与歌女在青楼欢宴的场景,比陆洛白那首“烛影摇红满座香”多了一层慵懒从容的味道。
陆洛白的诗还在描摹今夜望春楼的热闹时,沈墨已经站在更高的台阶上了。
对方还在堆砌辞藻的诗词呢,沈墨的这首诗已经写尽了十年风流与厌倦。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那张纸轻轻放回桌上往后退了一步:“侯爷的诗……在下心服。”
而苏挽月低头看着那两句词,手指按在琵琶弦上没动,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一直没敢说出口的念头。
红袖直接站起来,边把那张纸看了两遍,轻轻抿了一下嘴角,眼神看沈墨都快看出花来了。
而知秋则是抱着箫歪了歪头,低声说了喃喃自语了一句“他看的不是自己热闹,是台上的人”。
三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接话,但看沈墨的目光都跟方才不太一样了。
那是彻底仰慕的眼神。
陆洛白退了下去,郭谦咬了咬牙接过话头:
“侯爷的诗词确实了得,在下心服口服。不过诗词是一回事,音律又是一回事,在这里,音律才是最重要的。”
“在下近日谱了一首新曲,想请侯爷赏鉴一二。”
沈墨后面的三个花魁都有点愤慨了,苏挽月更是道:“郭公子,世人都知道你是乐理大家,你这是在为难侯爷。”
“恕挽月无理,以后郭公子的曲子,不再弹一曲。”
其他的两个花魁也是纷纷起身,他们虽然是红尘中人,但更仰慕沈墨这样的,不喜郭谦这般的。
而且沈墨一首诗,都够她们身价涨好几倍了。
沈墨却是无所谓的道:“在下不才,也粗通音律,郭公子,请吧。”
“但比试音律,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沈墨可是无利不起早的。
郭谦一咬牙:“你的音律要是也能胜过我,我家里的三卷《文苑汇编》孤本藏书,都给你。”
沈墨眼前一亮:“好!”
这三卷股本,价值都能直接当蓝祥书院的镇院之宝了。
好人啊。
你早说你有孤本啊,本侯现在为了学院,什么苦都能吃。
郭谦此时已经疯魔,见沈魔大言不惭,这才自信满满的走到一张古琴面前坐下,调了调弦,低头弹了起来。
那首曲子清亮悠长,中间有一段用了变宫转调,颇有新意。
一曲弹完堂里有几个懂行的客人微微点头。
郭谦弹完站起来朝沈墨拱了拱手:“侯爷觉的如何?”
沈墨点了点头:“这曲子不错,用了变宫转调,很有巧思。”
郭谦嘴角微微扬了起来,正要开口再说几句,沈墨却转头看向苏挽月:“挽月姑娘,琵琶借我一用。”
苏挽月怔了一下,随即把琵琶递了过来。
大堂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墨身上。
好奇,不解,质疑。
但没人会觉得沈墨能胜过郭谦,这位的水准可是天下公认的厉害。
沈墨丝毫不受影响,抱着琵琶坐下低头调了调弦,随手拨了几个音试了试手感,然后开始弹了。
嗯,上一世为了泡那位腰细的琵琶社团社长,他可是吃尽了苦头,包括自学这首琵琶曲。
他弹的是一首轻柔婉转的曲子,不疾不徐,像春夜里的风拂过水面,又像月下有人在低低细语。
指尖拨弄之间,一个单音轻轻滑出来,像是挑了一下谁的心弦,然后悠悠地荡开去。
整首曲子听着闲适从容,像是随手拈来,却又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一曲弹完,大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挽月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琵琶弦上,低眉想了一下才开口:“这首曲子……挽月从未听过,像是春夜里的江水,又像是月下的花影。”
沈墨把琵琶放回她怀里:“挽月姑娘好本事,这首曲子名字正式《春江花月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弹得不好,见笑了。”
郭谦站在桌边,面色由白转青。
默了很久才拱了拱手:“侯爷此曲……在下从未听过,但乐理一道,在下望尘莫及。”
赵厚钧第一个跳了出来:“墨哥儿,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单崇武也跟着喊:“陆公子呢?还写不写诗了,不对,前提是,陆公子还有孤本可以拿来赌吗?”
身为沈墨的小弟,他们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赢了文人,也是很骄傲的。
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满堂的客人跟着起哄,酒碗碰的叮当响。
沈墨端着赵厚钧递过来的酒仰头干了,抬眼扫了一圈满堂的人影和灯火。
心里想着明早回去先把藏书卷子理一理,学院的底子就攒起来了。
谢谢清流的榜眼和探花。
陆洛白站在大堂一侧拱了拱手:“侯爷诗词乐理双绝,在下心服口服。”
“三日之内,在下会将我的所有藏书,书院写过的卷子,我记录的讲课笔记送到侯府。”
说完便带着郭谦一前一后出了门,背影消失在望春楼的夜色里。
几个人回到天字一号房,赵厚钧还在那儿乐呵个没完:
“墨哥儿,你今晚这手露的,明天整个京城都得传遍了,云鹿书院第一才子,国子监的第一才子,被你一首诗一首琵琶曲打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承安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墨哥儿,雅啊。”
此时苏挽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抱着琵琶坐在靠门的椅子上,她身边还跟着其他两位花魁。
三人齐齐弯腰行礼:“我等三人,愿为侯爷演曲,跳舞。”
沈墨也是喝了不少惊雷酒,有点飘了。
“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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