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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沈墨站起来的时候,不仅仅是围观的百姓们,就连天子和一群武勋也很惊讶。主要是他们都不知道,沈墨居然还懂兵法。
而听到沈墨说是父亲教的,阿史那也神色凝重了起来。
那可是比云清月这个罗刹更可怕的存在,镇北侯的名号,就是他一步步打出来的。
“那,我倒是想领教一下,老镇北侯的高招了。”
沈墨做了个请的手势,他的神色也变得颇为凝重。
这个时代其实也有系统性的兵法,比如老父亲和匈奴人这次准备出来的兵法。
但相比于他那个时代,还是太稚嫩了。
不过他也不确定,自己看的百家讲坛和军事频道那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果不其然,沙盘推演刚开始,沈墨就落了下风。
一来是他不熟悉这些东西,二来则是阿史那他们的《云中策》确实有两把刷子。
沈墨一上来并没有急着布阵,而是先看了一眼整个沙盘的地形。
北面是山,南面是河,中间一片开阔地,东面有一片密林,西面是一座小城。
阿史那的第一面旗插在了开阔地中央,那是骑兵冲锋最舒服的地形。
他又紧接着第二面旗插在了沈墨后方一处坡地上,像是一把刀悬在了沈墨的后路上。
赵厚钧在场外看的着急:“墨哥儿怎么不动啊?”
单崇武攥着拳头没说话,他武夫不懂这个啊。
唯一略懂的李承安盯着沙盘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这才是对的,墨哥儿不熟悉兵棋,茫然出手,只会浪费兵力。他现在在看地形,你们别急啊。”
阿史那的攻势确实凌厉。
他的旗子从三个方向压过来,左翼一支骑兵沿着河道快速推进,右翼一队步兵沿着山脚包抄,中军主力以方阵缓缓压向沈墨的阵线,每一步都卡在沈墨补给的薄弱点上。
这种打法不同于之前对付郑郝和何老将军时的“断粮道”战术,更像是在利用的战术对沈墨进行全方位的碾压。
沈墨的阵线在阿史那的持续压迫下不断收缩,外围的几个据点陆续被拔掉。
赵厚钧在场外看的急得直跺脚:“再退就没地方了,我的墨哥啊。”
看台上,方才被击败的何老将军轻轻摇了一下头:“镇北侯的步调太慢了,三首领的三路合围已经成型,各条要道都被封死了……”
旁边孙老将军也叹了口气:“若是再往后退,粮道就要被切断了。”
赵铁汉坐在前排,手里的茶碗盖捏的吱吱响。
沈墨已经连赢两城,要是这次输了,怕是反噬就来了。
他都能猜到那些文官说话会有多难听。
一旁的云清月也是起身看着,没有说话。
她在想,若是自己在,会如何应对。
不愧是当初让自己头疼的部落,他们的兵法确实有一套。
相同兵力下,大周将士并不擅长这样的战斗。
然而就在此时,沈墨开始动了。
他没有把旗子往后方退,而是往密林方向偏了偏,一面旗插在了林间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
赵厚钧愣了一下:“墨哥儿这是要钻林子?”
李承安的目光倒是猛的亮了一下:“他在让出中路,把对方的中军引到开阔地上来。”
阿史那果然跟着动了,中军主力顺着开阔地往前推进,想一口气吃掉沈墨的正面。
但就在他的中军完全进入开阔地时,沈墨第二面旗插在了密林边缘,第三面旗插在了河道拐弯处,两条线同时切断了阿史那中军的侧翼退路。
看台上何老将军手里的茶碗忽然顿住了:“他这是……让出中路诱敌深入?”
孙老将军接话:“对!正面退让是假的,他把三首领的中军引进开阔地之后,密林和河道两侧的伏兵一合围,三首领的中军就变成了孤军深入。”
“而且镇北侯后方那些被拔掉的据点,他根本没打算守,本来就是扔出去的饵。”
这下子,就连他们这些老家伙中立派,都对沈墨钦佩不已了。
看来他真的继承了镇北侯的兵法啊,若是如此,他们倒是可以交好一番。
就在场外的人各各自思绪万千时,沙盘上,阿史那的三路合围确实被破开了。
左翼骑兵被密林里的伏兵截断了回援路线,右翼步兵被河道挡住了侧翼包抄的可能,中军主力被困在开阔地上进退两难。
沈墨没有急着收网,他又在沙盘南面插了一面旗.
那是河道上游的一段浅滩,正好卡在阿史那增援路线上的咽喉位置,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绕不开这道封锁线。
阿史那拿着旗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沈墨一眼,沈墨正低头看着沙盘,像是数着步数一样把最后一面旗插在了阿史那阵线的后方。
那是阿史那的粮道,已经被封死了。
阿史那败了.......
兵部的人宣布结果的时候,场边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带头鼓掌。
先是赵铁汉猛地站起来把手掌拍的震天响,然后长宁侯和威远侯也跟着站了起来。
几个中立的武勋紧随其后,再然后是文臣那边的座位上也传出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好!”
“我虽然没看懂,但镇北侯又赢回了一座城池啊。”
“镇北侯颇有老侯爷的威风,谁说的他应该去作诗来着,你这不是耽误人吗?”
“就是,时隔多年,镇北侯还是可以打的匈奴人找不到北。”
阿史那没有立刻离开沙盘,他低头看着那些旗子插的位置,指着沈墨插在密林里的那面旗:“镇北侯,这一手,叫什么?”
沈墨想了想:“我父亲留下来的兵书里有一句话,叫做‘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我自己守不住的地方,就先让给你,等你出了破绽,我再打。”、
好吧,其实是《孙子兵法》里面讲的,就给我便宜老爹吧。
阿史那听完沉默了片刻:“你的父亲,确实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你也配得上镇北侯的爵位。”
说完他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从沙盘前退了下来。
看台高处,一直沉默的韩国公看了一眼沙盘上尚未撤走的那些旗子。
沈墨的旗子从密林到河道,三道封锁线互相呼应,合围之势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一条破绽可抓。
他把茶碗放回桌面上,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昭儿,你是对的,沈墨,已经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了。”
旁边的韩昭没敢接话。他不懂父亲是什么意思。
“现如今,你再出手对付沈墨,已经不合适了。”
“接下来的战场真实对抗,为父会想办法,让沈墨真的死去。”
韩国公说话时,一双眼睛像毒蛇一般盯着沈墨。
昭儿还是太年轻了,对付这样的对手,一定要一击必死,不然反受其乱。
韩昭心里大喜,要是父亲肯亲自出手,那这次就真的稳了。
匈奴使者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些旗子上盯了一会儿,思索片刻后,他对身旁的随从低声说了一句:“那个镇北侯……回去再查查他的底细,多查些。”
随从低头应了一声,后退半步消失在人群里。
秦阁老坐在文臣第一排的位置上,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但沙盘推演结束后,他微微偏头看了沈墨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代王殿下说的不错,沈墨的存在,会让大周压制武官的政策再次松动。
大周的民生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要是再有武将领兵打仗,大周非被打穷不可。
为了大周的安定,这个沈墨,还是要动一动。
他为的不是个人私欲,只为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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