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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客室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咱们走路去新街口看看呗。”
邱佩凝挎着包就走，李青还在收拾东西。
“跟上啊，大老爷们磨磨唧唧。”
邱佩凝转头，眉头拧成个疙瘩。
“好。”李青答应着，把材料锁在抽屉里就跟上去了。
京城单位大机关里卧虎藏龙，丢一块砖头下去就能砸到几个子弟。
李青看了眼邱佩凝的背影，眼前这位就是。
邱佩凝走在前头半步，皮鞋跟踩在水磨石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一路下楼，穿过前院。
李青在旁边跟着，眼睛却看着别的地方。
大门外是一条直街，两边白灰墙。
墙上刷着标语，都用红漆描了边，“五讲四美，蔚然成风。“
又路过一面墙，上面的字更大，“只生一个好。“
标语底下坐着俩老太太，摇着蒲扇在那聊天。
李青竖耳一听，无非就是说谁家的小孩相亲，谁家的男人跟谁有一腿。
麦子黄了几千遍，人们好奇的话题永远不变。
“李青，你平时也这么闷吗？”邱佩凝主动开口。
李青就跟在她斜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还行。“
“你真没意思。”邱佩凝撇了下嘴，“跟我家里人一样。”
“你说的烦心事是什么？”李青也不想耗下去。
这不耽误下班吗？
“我家里给我安排了婚事。“
邱佩凝深吸口气，犹豫了好久，才开口。
“这......”
李青嘴巴微张，半天也没说出句话。
跟我说这些干嘛？他心里想。
邱佩凝见李青支支吾吾的样子，捂嘴轻笑。
“李青，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这种事跟熟人不好说，咱俩又没有共同朋友，你就权当陪我说说话。”
李青露出尴尬的笑容，这怎么当没听见。
这些事在邱佩凝心里憋了很久，只是缺个听众。
她没管李青，继续往下说。
“他父亲跟我父亲是一个坑里爬出来的，过命的交情，两家坐一块儿喝了一顿酒，事情就定了。“
李青听到这里，嘴上没说，心里也在吐槽。
跟您父亲一个坑里出来，那真是门当户对了。
这些大院子弟从小都熟悉，邱佩凝生得好看，她这门亲事还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定下了呢。
最起码，他就知道一个号称大院里出来的名人，几十年了，对她念念不忘。
“我才二十五岁，家里人就要我结婚！太不公平了。“
邱佩凝说着说着还有点生气。
“老人家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凭什么不要我工作。”
她看向李青，“其实，我之前是在红楼剧组来着，想着能演个角色。
后来家里人催我回家结婚，我就找杨阿姨带我来西游剧组了。”
“唉，这是我第一次没听家里的话。”邱佩凝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我的事都是被安排好的。“
“上哪个小学，上哪个中学，学手风琴，学跳舞，进文工团......现在连跟谁结婚都要被安排。“
“我看安排得都挺好的。“李青闻言，也是嘴欠，吭出句话。
邱佩凝杏眼一睁，“你话真多，听着就行了。”
李青把手指放在自己嘴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邱佩凝继续。
邱佩凝‘吧啦吧啦’又说了好多。
这时，李青才觉得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扮演嫦娥的人。
杨洁当初一眼看中邱佩凝，就是因为她身上那股子从小就有的清冷气质。
或许是因为滤镜太重，李青在跟她打交道时，总是不自觉端着。
现在这些事说来说去，都是些少女心事。
“李青，我说了这么多，你就不跟我分享分享？”
邱佩凝说累了，非要李青也给她分享秘密。
李青笑着摇头，他没啥好说的。
“邱同志，我们胡同里长大的没那么多烦恼，从小觉得能当个工人就不错了。”
后来又觉得能考个大学，有个好单位能分套房也不错。”
他指了指自己，咧嘴笑道：
“我现在工作顺利，更没什么难言之隐。”
“你看你这人，我都跟你说了我的秘密，你没法出主意就算了，现在连你自己的秘密都不说，真小气。”
邱佩凝将头一转不再理李青。
“你们这些男人也是的，凭什么你们就能想干嘛干嘛，我们女人就不行。”
这邱佩凝觉醒意识还挺强，这在八十年代初很罕见，但是也不奇怪。
他们大院子弟能接触到外国的新鲜玩意儿，跟普通人的思维方式还是不一样的。
李青见邱佩凝有点生气，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邱同志，你既然这么讨厌被安排，为什么自己去外面试试呢？看看没了家庭的影响，能发展到哪一步？”
李青说的话很不客气，就差说邱佩凝矫情了。
不过他也没说错，邱佩凝出身高干家庭，她的父亲地位很高，自然在家中说一不二。
她能在这个物资还匮乏的时代，有最好的条件，接受最好的教育，拥有别人羡慕的资源。
她能拥有这一切，不都是拜父亲所赐？
若真想不接受家庭安排，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真正的独立女性。
所以，李青起初听邱佩凝这样说的时候，也是不以为意，只当邱佩凝不谙世事。
没成想，邱佩凝听到李青的话，眼里一下亮了起来。
“我就知道跟你说行，你也这样想，对不对？”
“啊？”
李青仔细端详邱佩凝的脸。
她的脸上是那种‘终于有人懂我意思了’的表情。
邱佩凝一激动，拽着李青的胳膊。
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松开手，有些兴奋的问道：“你说说，你怎么想的，指导指导我。”
“这......”李青有些犹豫。
看来邱佩凝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大小姐。
“我看南方不错，那边或许有很多机会。”
李青想了想，还是说了这个‘不会犯错’的话。
“那边不是才刚开始。”邱佩凝直接说道。
这时候的北方人对南方的认识还很模糊，她知道比别人只多的有限
农民工南下潮得等到八十年代末，现在的农民连进城务工都不许。
“所以，机会才多啊。”
李青抱着胳膊。
“我看啊，只有那里，才能让你摆脱家庭的影响，创出一番天地。”
邱佩凝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我在大院里倒是真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他们从八零年就南下了，我有空问问。”
“李青谢谢你了，听我说那么多。”她看着李青，态度诚恳。
“其实，我跟身边人说过，但他们都不了解，觉得我不该不愿意。”
邱佩凝笑的很好看。
“你说的南方，我肯定会去的，还有......”
她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你是不是一直跟龚樰写信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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