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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图修炼。”柳情答得云淡风轻。“本官困在三武师巅峰多年,进不了先天。这炉丹,是捷径。”
“就你一个人?”
“就本官一个人。”
柳情抬眼,直视着陈牧的眼睛,一字一字:“与旁人无关。”
陈牧盯着他。
他在扛罪,在赌:赌他把这一切都扛下来,萧珩就会善待他身后的人。
“柳情,你在等什么?”尤南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柳情抬眼看她。
“等人来救你?”尤南枝说。
柳情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慢慢闭上了眼睛,像是困了:“本官累了。诸位大人,明日再问。”
……
深夜,柳情被押入地下重牢,最深处的那间。
尤南枝临走前,在陈牧肩上拍了拍:“你盯紧点。”
陈牧应了一声。
他坐在牢房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把刀横在膝上,看着甬道尽头那一片黑暗。
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
雨也停了。
只有地牢深处的滴水声,一滴,一滴,敲在石头上,像在数着什么。
子时。
地牢里所有的火把,几乎在同一刻,灭了。
没有风。
是有什么东西,把光吃掉了。
陈牧的眼睛,在黑暗里陡然睁开。他握紧了膝上的刀,全身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像被什么猛兽,隔着黑暗盯上了。
甬道尽头,传来一声闷响。
噗。
像一袋粮食倒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噗。噗。
陈牧霍然起身,冲向甬道口。
两个守牢的不良人,已经倒在了墙根下。眼睛还睁着,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变。
“谁?!”陈牧的声音在甬道里撞出回音。
黑暗里,传来衣袂破空的声音。
一个人,自甬道尽头,脚踏虚空,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没有脚步声。
他脚下空无一物,每一步,却都像踩在一面无形的台阶上,从半空,缓缓落到地面。
黑袍,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脸。身材不高,落地时没有一丝声响。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陈牧的膝盖,已经沉了一截。
空气像凝成了实质,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境先天境!
陈牧的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段话:武道,九境登神。
武徒、武者、武师,只是下三境,是凡人打磨筋骨的门槛。过了武师,才入中三境:先天、宗师、大宗师。
一步一重天。超凡入圣。入了先天,可御空而行,踏虚如平地。
柳情,三境武师巅峰,在他面前,连一招都递不出。
可陈牧还是动了。
“幽冥兵,出来!”
两道半透明的魂体,从陈牧的影子里暴起,无声无息,扑向黑袍人。
黑袍人抬了抬手。
就一掌,随手一挥,像赶开一只苍蝇。
掌风过处,两道幽冥兵像纸糊的一样,在半空中炸开,半透明的形体寸寸崩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散成了一缕青烟,缩回陈牧的影子里,再也聚不成形。
“区区鬼道旁门,也敢献丑。”黑袍人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皮。
他随手一指。
咔嚓,咔嚓,咔嚓。
牢门上的铁锁,像枯枝一样,寸寸断裂,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牢房里,柳情被铁链吊在墙上,早被这动静惊醒。
柳情抬起头,看见黑袍人,先是一怔。
随即,那张白净的脸上,浮起喜色:“你……是相爷派来接我的?”
黑袍人不答,一步一步,走进牢房。
柳情脸上的喜色,一寸一寸,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你……”他的声音抖起来,“宰相……他要灭口?!”
“我替他办了这么多事!我替他炼了这么多年的丹!他的长生丹,是我一手一炉喂出来的!他怎么能……”
黑袍人抬起了手。
那只要拍碎柳情天灵盖的手,平平地举在半空。
“住手!”
陈牧扑了进来。
铁砂掌!幻阴指!神雷刀法!
三招齐出,青金色的煞气在掌、指、刀间翻涌,尽数打在黑袍人身上。
泥牛入海。
黑袍人连衣角都没动一下。那些足以打死武者高阶的招式,落在他身上,像雨点落在石头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修为差距太大了。
大得让人绝望。
黑袍人反手一掌,看都没看陈牧。
陈牧只觉得胸口被一堵墙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甬道的石壁上,轰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滑落在地,眼前发黑,五脏六腑像被人搅成了一团。
“柳情!”陈牧嘶哑地吼,却站不起来了。
牢房里,黑袍人的掌,已经落到了柳情天灵盖上方三寸。
电光火石之间!
柳情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甬道里的陈牧,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
“长生丹是给他修‘永生诀’压制反噬的!”
“萧珩就是永生教的教主!”
话音未落。
黑袍人指尖,一道黑气射出,刺入柳情眉心。
柳情双目圆睁。
他的瞳孔里,最后映着的,是黑袍人兜帽下那一线模糊的轮廓。极度的恐惧与不甘,凝固在他脸上。
他死了。
牢房里,只剩滴水声。
黑袍人收回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转身,走到甬道口,脚步一顿。
他低头,冷冷地扫了陈牧一眼,像是扫过一只路边的蝼蚁。
“不配死在本座手里。”
身形一晃,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甬道里,只剩下陈牧,趴在血泊里,和牢房里柳情那具圆睁着双目的尸体。
陈牧咳出一口血,撑着石壁,一点一点爬起来。爬进牢房,爬到柳情面前。
“长生丹……永生诀……”他低声念着,声音嘶哑,“萧珩,永生教的教主……”
他伸出手,按在柳情冰凉的尸体上。
【检测到武学残留:水墨烟云剑法,玄阶上品。】
【检测到煞气残留:大量。】
【检测到记忆碎片:有。】
【是否提取?】
陈牧张了张嘴,眼前一黑,还来不及开口说“提取”二字。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昏死在柳情尸身面前。
陈牧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板上,后脑勺嗡嗡地疼。
鼻尖一股熟悉的霉味,守夜人歇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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