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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岳推门来到院外，刚咬了一口黑麦饼，巷口便涌进十多个流民。几个孩子赤着脚，裤腿沾满黄泥。妇人怀里抱着空碗，男人肩上背着破席。他们进不了内城，又怕被差役抓去修墙，只能沿贫民巷挨户讨食。
一个男孩蹲在周家门边，喉结随着周岳咀嚼上下滚动。周岳掰下半块饼，递到他面前。
男孩没有接，先回头喊了一声娘。墙根坐着个妇人，怀中还抱着裹破布的女娃。
“拿去给你娘分。吃完赶紧走，别堵在巷口招来差役。”
男孩接过麦饼，跑出几步又折回来，将一只草编蚂蚱放在门槛上，这才钻进人群。
沈知微从灶房出来，站在门边望了片刻。
她回屋舀出两碗黑麦，又抓了一把黑豆，只分给几个怀里抱着幼童的妇人。
粮袋塌下去大半，袋底贴上木板，只剩边角还堆着些麦粒。
“家里也没多少粮，你怎么都给了？”
“咱们少吃一口还能撑，孩子饿上几日就没命了。”沈知微扎紧粮袋，用木板盖住粮缸，“放心，你去武馆，晚上回来有饭。”
周岳赶到武馆时，石锁已经摆满院子。贺川家中没凑齐修城钱，这一日没有露面。弟子也少了七八个，教习没提这件事，谁的站姿歪了，竹条照样抽在腿上。
周岳托起石锁，一遍遍压下撑山架。
筋肉偶尔传出闷响，腰腿的力却送不到肩肘。每次拳劲快要合拢，脚下总会偏出半寸。
练到午后，他打开布袋，里面只剩两块黑麦饼。前几日用来补气血的药蟒肉没了，饼心只夹着几根野菜。
周岳吃完一块，灌下半瓢凉水，又去托石锁。撑山架练到第二十一遍，腿根便开始发软。
散馆后，他没去粮铺扛包，直接回了贫民巷。
灶房里煮着黑豆汤。沈知微坐在灶前缝补箭囊，锅里只有黑豆和几根野菜。周岳掀开粮缸，里面的黑麦只够铺住缸底。
“药蟒肉还剩多少？”
沈知微把针压在膝头，拨了拨灶膛里的柴。
“吃完了。昨日那锅骨汤，就是最后一点。”
周岳取下灶台上方的陶罐。封口麻纸一直没换，罐子却轻了许多。他揭开封纸，倒出几块腌肉，最大的一块只有两根手指宽。
“这些肉怎么一直留着？”
“你练拳前吃一块，能多撑半个时辰。放进锅里一人分一口，补不上气血。”
“你这几日吃的什么？”
沈知微把针插回线团，起身揭开锅盖。
“黑豆也顶饿，我又不举石锁。等你能打回更多猎物，咱们再敞开吃。”
周岳夹起腌肉放回陶罐，把封纸压紧。他取下旧弓，逐支查过羽箭。
三棱箭五支，普通羽箭十二支，够进山一趟。
“明日我不去武馆。”
沈知微按住箭囊盖口。
“赤岭才死过采药人，血牙帮还在查你。这个时候进山，路上未必安稳。”
“留在城里只会耗粮。再过几日，照样得去。”
周岳把陶罐推回灶台上方。
“趁我还有力气，先弄些肉回来。你把院门守好，我入夜前回家。”
次日天刚亮，周岳从南门出了城。
他绕开黑水沟，从西坡进入赤岭。
落叶被夜露打湿，鞋底踩过，只发出几声轻响。前方几棵树留着新擦痕，泥地里压着掌宽的蹄印，树根旁散着几根灰黑硬毛。
石甲鹿。
这种凶兽常用肩背蹭树，皮下生着硬甲，普通羽箭难以穿透。鹿角、硬皮和背筋都能卖钱，一头成鹿值三两上下。
周岳沿着擦痕追出半里，坡地上传来啃树皮的咔嚓声。
一头石甲鹿站在两棵松树之间，脖颈垂下，肩头硬甲随着咀嚼上下活动。
周岳贴着下风处移动，在一块齐腰山石后停下。三棱箭搭上弓弦，箭头从石侧探出，对准鹿耳根部。
弓弦弹响。
石甲鹿甩头奔逃，箭矢扎进耳根下方，箭杆被树枝打得左右摇晃。
它冲下土坡，肩膀撞断两株细树，四蹄在泥中刨出深坑。
周岳追到坡边，搭上第二支三棱箭。
石甲鹿掉头冲来，双角挑开灌木，蹄下泥点打上山石。鹿头抬起时，胸前露出一块软皮。
周岳放弦。
铁簇穿入胸腔，石甲鹿带着箭又冲出三丈，前蹄跪进泥里，身体撞上树根。
周岳绕到山石后，等了二十余息，补上一箭射入左眼。鹿腿蹬动几下，没再起身。
【击杀石甲鹿】
【获得可用属性点：1】
【基础箭术熟练度加18】
【力量：7→8】
【可用属性点：0】
肩背筋肉绷紧，骨节挤出数声脆响。腹中没有血食托底，强化牵动气血，胃里跟着抽痛。周岳扶住山石，弯腰喘了几口气。
疼痛退下后，他重新拉开旧弓。
开弓比先前快了一截。弓弦贴住脸侧，弓身也能稳稳停住。
周岳剖开鹿腹，取出还带热气的内脏，挂到远处树杈，免得血腥味全压在这一处。四蹄割下，鹿身用绳索捆住，拖进背风石缝处理。
硬皮才剥到一半，一支羽箭从林中射来。
箭头擦过周岳肋侧，钉进石甲鹿后腿。
周岳把剥皮短刀压回腰间，抓住鹿身翻滚，将整头鹿拖到身前。第二支箭撞上鹿背，箭簇只没入半寸。
“把弓扔远，身上的银子放到石头上，我留你一条命回城。”
声音从斜坡上方传来。
一个戴毡帽的猎户藏在松树后，硬弓已经拉开。正是前些日子在乱石谷与周岳同行过的爪痕猎户。
周岳伏在鹿尸后，左手握住鹿角，将尸身往石缝深处拖。
“你跟了我多久？”
“从南城门跟到这里。你背一张破弓也敢进山，身上该藏了些值钱货吧？”
周岳没接话。他把手探进鹿腹，抓住一团尚未割断的肠子，朝右侧石头甩去。
血肉砸进草丛，叶片被压倒。第三支箭追过去，撞在石面上。
周岳托起鹿尸，借尸身遮挡冲向左侧松树。第四支箭扎进鹿腹，箭杆贯穿软肉，只透出一点箭头。
爪痕猎户换箭时，周岳已经滚到树后。他拔下鹿尸上的一支羽箭，搭上旧弓。
“你射了四箭，也该轮到我了。”
爪痕猎户贴着坡顶移动，毡帽从灌木后露出一角。
“想骗我露头，你还嫩了几年。等我绕到你背后，看你还能躲到哪里。”
坡上脚步逐渐远去。周岳却把箭头转向先前那棵松树。对方熟悉山林，故意踩响枯枝，只为让他判断错位置。
一截硬弓从树后探出。
周岳松开弓弦。羽箭贴着树皮穿过去，扎进爪痕猎户拉弓的手臂。那人丢开硬弓，抽出短刀冲下斜坡。
两人相隔只有两丈，周岳来不及再取箭。他抓起鹿角迎面撞去，鹿尸沿坡滚动，四蹄和硬角封住窄路。
爪痕猎户一脚踩上鹿腹，脚底陷进剖开的伤口，身体跟着向前栽去。
周岳从树后扑出，右手拔出剥皮短刀，以刀柄砸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爪痕猎户缩手避开，短刀贴着周岳胸前横切。
周岳收腹退步，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
爪痕猎户顺势用肩头撞来，将他压向松树，另一只手已经拔出腰后的剔骨锥。
锥刃刺向肋下。
周岳抬起剥皮短刀，刀背压住对方手肘，脚下沿着斜坡退开。爪痕猎户抬膝顶来，他腰侧挨了一下，后背撞上松树，剥皮短刀险些脱手。
剔骨锥转向喉间。
周岳偏头让开锥尖，左手扣住对方小臂。八点力量压下去，爪痕猎户握锥的手臂当场偏向树干。
周岳反握短刀，以刀柄朝太阳穴连砸两回。
砰！砰！
爪痕猎户跪进泥里，剔骨锥仍被他抓在手中。周岳用膝盖顶住他的肩膀，撞开锥刃，翻转剥皮短刀，从肋下送入。
刀刃穿透皮褂。
爪痕猎户扭动身体，想要转身，血沫却从嘴里涌出。他抓了两下泥土，身体压倒大片蕨叶。
【击杀爪痕猎户】
【获得可用属性点：2】
周岳将两点属性分别加在体质和敏捷上。
【体质：6→7】
【敏捷：7→8】
【可用属性点：0】
腰背和双腿轮番绷紧。
白日三次强化叠在一处，筋肉撕扯着作痛，饥饿也从腹中压了上来。
周岳取出剩下的黑麦饼，几口咽下，扶着树干站了半刻钟，呼吸才重新稳住。
石甲鹿只给了一点，这名猎户给了两点。方才第一箭若没有鹿尸挡住，倒下的便是他。
周岳蹲下搜身。
一小块碎银，二百余枚铜钱，六支完好的羽箭，还有一张硬弓。
硬弓比周家的旧弓强出不少，拉满需要更足的臂力，正合他如今使用。
周岳取下爪痕猎户腰间的皮酒囊，倒掉剩余的浊酒，从鹿胸中接出半囊血。他将尸体拖进石沟，又把石甲鹿分成几块。硬皮、鹿角和背筋捆在一起，后腿与肋肉装进背篓。
再多背一块，他便赶不上闭城。血腥味拖得越久，越容易招来山中凶兽。
周岳扛起硬弓，背着鹿肉往山外走。
回到家时，天边只剩暗红余光。
沈知微拖开门后木桌，先摸过他腰侧的破口，再看向背后的鹿肉。
“衣服破成这样，你还想说路上没人拦你？”
“遇上一个抢货的猎户，他以后不会再抢别人了。”
沈知微没有追问。
她关门落栓，解开周岳衣襟，确认腰侧只有淤青，才将鹿肉逐块搬进灶房。
半囊鹿血、鹿背筋、黄根、药藤、蛇骨粉，一样样摆上案板。
沈知微翻开祖传药膳册，对着缺角旧页核了三遍分量。
“把院里的大瓦罐搬进来。”
周岳单手提起瓦罐，放到灶台旁。
鹿肉切块，兽血过筛，蛇骨磨粉。黄根与药藤分别切开，依照药册上的分量下锅。
肉药羹一直熬到三更。
汤水浓得挂住木勺，鹿肉也炖得散开。
周岳喝下第一碗，腹中热气沿腰背散开，白日留下的疲乏逐步退去。
他走进院中摆开撑山架，连续练了二十遍，双腿仍能稳稳扣住地面。
【伏山拳熟练度加1】
周岳又练了十遍，面板再次出现变化。
【伏山拳熟练度加1】
往日练到这个时候，气血早已接续不上。如今药力托住筋肉，他还能继续练下去。
沈知微端着空碗站在廊下，药膳册压在她臂弯里。
“这锅肉药羹若有足够凶兽血肉，每日都能给你熬。”
周岳调出面板。
【姓名：周岳】
【力量：8】
【敏捷：8】
【精神：8】
【体质：7】
【技能：基础箭术，入门，148/200；伏山拳，未入门，31/150】
【可用属性点：0】
新添的力气尚未完全收拢，每次转动腰胯，脚下都会多踏出半寸。周岳重新摆开撑山架，将脚掌扣进泥地，膝盖顺着脚尖压下，腰背托住肩肘。
第三十一遍。
第三十五遍。
汗水顺着下巴落进泥里，腿根开始发颤。周岳把脚下的力送入腰间，肩肘随之推出，撑山架转为落碑拳。
拳头停在木桩前半寸。
砰！
闷响从手臂筋肉传向肩背，衣袖被气血撑得鼓动一下。周岳收拳站定，脚下没有偏移。
【伏山拳熟练度加1】
【伏山拳：未入门，50/150】
沈知微走下廊阶，盯着他的胳膊。
“刚才那声，成了？”
“成了。”周岳重新握拳，“气血第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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