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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隘前，一个脸上带疤的亲信头目瞪圆了眼睛。那亲信浑身是血，手里死死的攥着一把厚背砍刀，愤怒嘶吼起来：
“咱们黑风寨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孬种！”
“跟这帮狗官兵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我们绝对不投降！！”
周围的两百多名残兵也纷纷举起兵刃，眼里的戾气藏不住，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陈枭脸色一沉，忽然转过头。
冷冷的瞥了一眼那名亲信。
那眼神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住口！”
陈枭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的骚动：
“如果你们还当我是黑风寨的二当家，如果还认我这个老大，就全给老子听令！”
说完，陈枭重新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古怪又讥讽的笑意，直勾勾的盯着马背上的吴道。
陈枭太清楚这世道的残酷了。
没人天生愿意落草为寇，谁不是在山下活不下去了，才上山当了刀口舔血的土匪？
他在枯骨岭熬了十年，所做的一切算计，都只是为了在乱世里多挣一条活路。
清河城眼看就要保不住了，北莽铁骑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朝廷的大军只会搜刮退避。
在这两边的夹缝里，黑风寨早晚要被撕碎。
他之所以极力主张暗中联络北边，甚至逼着林镇关把女儿送去给北边的权贵做填房，就是想在大乱之前，给山寨找一条靠山。
可谁能想到，这全盘计划，居然全被吴道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底层小头目给彻底搅烂了！
事已至此，陈枭知道自己绝无生路。
带着这两三百个弟兄拼死冲杀，顶多拉几十个官兵垫背，最后也是全死光的下场。
与其带着弟兄们白白送死，不如给吴道留下一道无解的难题！
陈枭心里打着最后的算盘。
吴道现在顶着清河乡勇的名头，自诩是官府的人。
可这剩下的两百多号土匪，名义上依然是黑风寨的人，是大当家林镇关的人！
只要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吴道该怎么处置？
若是当场全杀了，后山内寨的林镇关绝不会善罢甘休，黑风寨的人心全毁，吴道在绿林道上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可若是吴道不杀他们，身后那个急着要人头领军功的何将军，又哪肯罢休？
吴道该如何向朝廷官军交代？！
这是用投降布下的一步死局，也是陈枭留给吴道最后的阴狠反击！
战马上，吴道双眼微眯，死死的盯着陈枭的脸。
他觉得陈枭那抹冷笑有点不对劲。
这个向来贪生怕死，满肚子算计的老狐狸，临到死却让人有些看不透了。
“哼！装模作样！”
后方的何将军可没心思揣摩土匪的心思。
他看着前方的残兵，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狞笑，大手忽然举起：
“管他是投降还是死战！弓弩手准备，给本将军全部射死，拿人头充军功——”
何将军的话还没说完。
变故突然就来了！
站在关隘正中央的陈枭，忽然仰天狂笑了一声。
“吴道！林镇关！老子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
话音还没落，就听“嗖”的一声响！
陈枭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剑，没有半点犹豫，手腕一使劲，狠狠一剑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噗嗤！”
一股血从陈枭的喉管处喷了出来，在半空中洒下一片血雾。
陈枭的身子晃了两晃，手中的短剑脱手掉在地上，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响。
“砰！”
陈枭那具干瘦的身躯直挺挺的向后倒进了泥水里。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瞳孔一点一点的散开，始终没闭上，只是死死的望着枯骨岭上面那片天。
黑风寨二当家陈枭，就这么死在了这里。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静的出奇。
陈枭身后的两百多名山匪眼睛瞪的溜圆，眼眶一下就红了。
“二当家！！”
那个刀疤亲信悲吼一声，浑身发抖，眼看就要抄起大刀跟官军拼命。
但就在他扬起刀的一瞬间，忽然想起陈枭临死前那个冰冷决绝的眼神。
刀疤亲信咬着牙，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他明白了老大的苦心。
“当啷！”
刀疤亲信一把将手中的厚背砍刀狠狠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了陈枭的尸体旁。
这一声响，好像点着了什么。
“当啷！当啷！当啷！”
两百多把长刀短剑长矛稀里哗啦的扔了一地，堆了好几堆。
残存的所有山匪，齐刷刷的双膝跪地，双手抱头，没有一个人再反抗。
山道前的气氛一下变得尴尬起来。
官军的弓弩手拉满了弦，却僵在了原地，不知该不该射击。
何将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按照大宁军律，敌军缴械投降，若当众全部屠杀，一旦被随军御史弹劾便是杀降大罪。
更何况，这些降兵还是吴道名义上的“娘家人”。
何将军眯起小眼睛，冷冷的看向吴道，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威逼，显然在等着看吴道怎么收场。
吴道看着跪了满地的降兵，心里哼了一声。
陈枭这老狐狸，临死前倒是确实给他出了道难题。
但吴道压根没打算照他想的来。
“葛塔！”
吴道坐在马背上喊了一声。
“在！”
葛塔几步走上前。
“带上咱们的人，把地上的兵器全收了，把这帮人全用麻绳绑上，押去外寨废墟看管起来！”
吴道眼神发冷，语气里却是没半点犹豫：
“谁敢乱动或者串供，当场格杀！”
葛塔应了一声，带着几十名藏锋寨的弟兄一窝蜂的扑上去。
三两下就把这两百多号降兵全按住了。
何将军见吴道动作这么利索，倒也不好当场发作。
只是哼了一声，骑着马带亲兵往前凑了凑。
吴道翻身下马朝身旁的林晚秋使了个眼色：
“走，去陈枭的密室！”
两人带着十几个亲信，穿过满是破墙烂瓦的前沿大寨，一头扎进后头那间隐蔽的石头密室。
屋里乱成一团，桌椅翻倒在地。
林晚秋自幼在山寨长大，对陈枭的习惯摸的门儿清。
她走到密室最里头的一堵墙前。
伸手在墙上的青铜烛台底下使劲一拧。
“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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