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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炜杰做了一个决定。他召集了李彦强、何明、张一鸣,三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四只杯子,但只有炜杰一个人倒了一杯。
"从今天开始,千度要做三件事。"炜杰说,"第一件事,把千度推荐的用户数,在两周内做到五十万。不是日活跃,是累计使用。"
李彦强皱起眉头:"两周五十万?之前一周才做到三十万日活——"
"之前是试探,现在是决战。"炜杰说,"加大补贴力度。每个使用推荐功能的用户,送双倍积分。同时开放一个邀请机制,每邀请一个新用户注册并使用推荐,双方各得五百积分。"
"这是烧钱——"
"烧。"炜杰说,"千度账上还有一百二十万现金,够烧两个月。两个月内,必须把刘军的网络实名彻底按死。"
张一鸣问:"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你来做。"炜杰看向张一鸣,"我要你在推荐系统的后台,加一个新的数据维度。"
"什么维度?"
"来源追踪。"炜杰说,"每一个点击推荐链接的用户,记录他从哪里来。是直接搜索,还是被邀请,还是从其他网站跳转。特别要关注的是——从哪些网站跳转来的。"
"你是想查刘军的网络实名有没有在偷偷引流?"
"不是查他。"炜杰说,"是查所有和千度有竞争关系的网站。如果他们试图通过伪造点击来干扰我们的推荐算法,我们要第一时间发现。"
张一鸣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第三件事。"炜杰看向何明,"你去找老周,把千度所有的服务器日志备份一份,存到一个离线硬盘里。特别是过去三个月的访问记录,一个比特都不能丢。"
"出什么事了?"
"可能出事。"炜杰说,"刘军手里有域名管理权,他如果要在技术上做手脚,最可能的方式就是攻击我们的解析服务器,制造大规模访问异常。我们要有完整的日志,才能证明是攻击,不是故障。"
何明的脸色变了:"他要攻击我们?"
"他现在不敢。"炜杰说,"但如果他被逼到墙角,就什么都敢了。"
散会后,张一鸣留了下来。
"炜杰哥,"他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那七个可疑用户,昨天突然消失了。"
炜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什么意思?"
"他们的搜索行为,从昨天下午开始,全部停止了。十三个地址,没有一个再登录过千度。"张一鸣翻开笔记本,"我追踪了他们的最后登录时间,集中在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就像——"
"就像有人给他们下了命令,同时收队。"炜杰说。
张一鸣点了点头。
炜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那个问号旁边画了一个叉。
"他们发现了。"炜杰说,"我们加身份标签的时候,这些人知道自己暴露了。"
"那我们还继续追踪吗?"
"不追了。"炜杰说,"追下去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以为我们放弃了,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自己跳出来。"炜杰说,"一个人如果以为对手看不见他,就会大胆地走到灯光下面。"
晚上,炜杰回到家。
苏晓棠在厨房里炖排骨汤,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她穿着厚厚的棉睡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手里握着一把汤勺。
"今天回来得早。"她没有回头,但听出了他的脚步声。
"事情交代下去了,不用盯着。"炜杰在餐桌旁坐下,"汤好香。"
"再炖半小时。"苏晓棠转过身,手里还握着汤勺,"炜杰,我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苏晓棠放下汤勺,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场。
"我怀孕了。"
炜杰愣住了。
他看着苏晓棠,看了很久。她的脸被厨房里的热气蒸得发红,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喜悦,也不是恐惧,是一种混合着期待和不安的复杂情绪。
"几个月了?"炜杰问。
"两个月。"苏晓棠说,"昨天去医院确认的。"
炜杰站起身,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想确认了之后再说。"苏晓棠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而且——而且我在想,现在这个时节,是不是合适。"
"什么时节?"
"冬天。"苏晓棠说,"你每天都在打仗,公司里的事,外面的人,牢里的赵明远。我不想让你分心。"
炜杰抱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头发里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前世,他没有孩子。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这辈子,他发誓要改变一切。改变事业,改变命运,改变所有遗憾。
现在,命运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晓棠,"炜杰说,"这个孩子,我们要。"
"我知道。"苏晓棠说,"我不是说不要。我只是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炜杰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你想说,现在是最难的时候,怕给不了孩子最好的。但你想过没有,正因为现在是最难的时候,这个孩子才更重要。"
苏晓棠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是我们的春天。"炜杰说,"冬天里的春天。"
第二天,张建国从香港飞到了北京。
他没有住酒店,直接来了千度办公室。炜杰在会议室里接待了他,关上了门。
"查到了。"张建国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刘军背后的那个人。"
炜杰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个人的照片——五十多岁,秃顶,戴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照片下面写着他的名字:孙德全。
"孙德全,"张建国说,"原京城某部委信息中心主任,刘军的直属领导。三个月前调任某省通信管理局局长,正厅级。"
炜杰盯着照片里那双眼睛。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是他?"
"对。"张建国说,"华南信托那一亿六千万下落不明的资金里,至少有四千万经过了孙德全的手。他不是直接经手,而是通过层层代理,把钱洗到了境外。刘军的三百万启动资金,只是孙德全手里漏出来的一粒灰。"
"赵明远和孙德全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张建国翻到文件的第二页,"赵明远在新加坡的时候,见的不仅仅是刘军。他还见了一个人——孙德全的儿子,孙志强。孙志强在新加坡读硕士,学的是金融。赵明远通过他,搭上了孙德全的线。"
炜杰把文件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所以,这条链子是这样的:赵明远在新加坡认识了孙志强,通过孙志强认识了孙德全。孙德全利用手里的权力,帮赵明远洗钱,同时扶持刘军做网络实名,作为对付千度的棋子。"
"完全正确。"张建国说,"而且,孙德全不止扶持了刘军一个人。他在全国三个省都安排了类似的棋子,做域名管理、做政府信息化项目、做网络审查服务。这些人表面上各自独立,实际上都是孙德全的人。"
炜杰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事。前世,中国互联网行业的监管风暴在二零零五年达到高峰,多家公司被整顿,多个高管被调查。后来有人披露,那场风暴的源头,就是某些官员利用手里的域名和牌照管理权,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孙德全,就是这个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
"建国哥,"炜杰说,"这份材料,你还给了谁?"
"没有。"张建国说,"只给了你。"
"好。"炜杰说,"不要给任何人。包括王志远。"
"为什么?"
"因为这份材料太重要了。"炜杰说,"重要到可以扳倒一个正厅级干部,也可以让我们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张建国看着炜杰,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用?"
"不用。"炜杰说。
"什么?"
"这份材料,现在不能用。"炜杰说,"孙德全是正厅级,背后还有更大的网络。如果我们现在把材料捅出去,最多打掉一个孙德全,但他的同伙会立刻反击。而且,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只有间接的线索,真到了法庭上,未必站得住脚。"
"那你留着干什么?"
"留着等。"炜杰说,"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什么时机?"
炜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着时间线。
"二零零一年六月,纳斯达克触底。"他说,"到那时,互联网行业会开始复苏。千度如果能在那之前活下来,并且活得足够好,我们就会成为这个行业里最重要的公司之一。"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捏死的小角色了。"炜杰转过身,看着张建国,"到了那个时候,孙德全、刘军、赵明远——他们所有的布局,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张建国走后,炜杰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他拿起那份材料,翻到孙德全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材料锁进了抽屉,上了锁。
钥匙被他放进了口袋,和他的家门钥匙、办公室钥匙串在一起。
他知道,这把钥匙打开的,不仅仅是一个抽屉。
它打开的,是一场更大棋局的入口。
晚上,炜杰回到家,苏晓棠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睡脸。
她的呼吸很均匀,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炜杰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
那里还没有明显的隆起,但他知道,有一个生命正在里面生长。
"等着我。"他低声说,"等我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完,就回来陪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北京的冬天,最冷的时段已经来了。
但春天,也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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