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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便是一片哄堂大笑。“哈哈哈!”
“笑死我了,这小子还真是狂妄,连几位学长都头疼,他竟然说他会!”
“谁说不是,真是狂妄到了极点,不过是得到了夫子的几声随口赞许,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没错,他真以为自己是大秀才了!”
“……”
林砚看向方巾学生,指了指王魁他们几个,“想听,就把他们赶出去。”
刹那间。
学堂立刻噤声。
几个学生全都静了。
方巾学生看了林砚一眼,回头看向王魁,“闭上你们的嘴,滚出去!”
王魁他们再嚣张跋扈,也不敢招惹方巾学生他们几个。
不仅因为他们是学长,关键是人家学识高,是即有机会通过县试的。
这样的人,将来可是要做秀才,做官的。
哪怕只有一次机会。
谁敢赌?
王魁几人悻悻离开,连屁都不敢放。
方巾学生皱眉,“林砚,你要是敢糊弄我,你知道后果,哪怕夫子喜欢你,我也让你在学堂待不下去。”
林砚没理,淡然开口,“《续文献通考》里有一段讲宋代的方田均税法,按土地肥瘠分五等,肥田多征,瘠田少征,每三年重新丈量,丁税折入田亩一并征收。”
“大渊朝田赋丁税各半是开国时定的老规矩,现在土地兼并这么严重,贫户卖光了地还得交丁税,富户田连阡陌却按丁逃税,重新丈量田地,按地亩均摊赋税,贫户的负担自然就减下来了。”
话音落地。
满屋子没人说话。
青布长衫翻了翻书,又看了看林砚,嘴张了张想反驳,半天没找到词。
方巾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嗓子,“你……你读过《续文献通考》?”
切!
没读过。
林砚见都没见过,只不过前世听教授讲的,他复述一遍。
但他肯定不能说没读过,否则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幸有机会阅过。”
旁边几个学生皆肃然起敬,面面相觑。
而此时。
林现,王魁他们几个站在门口,个个呆若木鸡。
尤其是林现。
脸都绿了。
他压根没听懂林砚口中的方田均税法,但他看得懂其他人的表情。
连方巾学生几位学长都从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佩服。
他精心布置了一整天的孤立,被林砚几句话拆了个稀碎。
连几位学长都佩服林砚,试问,这学堂里的学生,谁还敢孤立林砚?
这时,有学生问,“漕运之费岁增不减,何以节之?”
所有人再度看向林砚。
林现垂下的眸子,猛地一亮,当即喊道:“刚刚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我就不信你能答出这道题。”
其他人没说话,但表情跟说了差不多,
所有学生都这个想法。
而且这道题是去年刚出的县试题目。
方巾学生几人是亲自参加过的,全都没过。
整个镇子,去年都被剃了光头,没人通过。
至于林砚,可能吗?
林砚没回答问题,而是看向林现,“我若是回答出来呢?”
林现不假思索,“你若是能答上来,我跪下给你磕三个头。”
“当真?”林砚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林现继续补充道:“但要是你胡说一通,那不算,你必须当着全班同窗的面,给我磕头。”
林砚沉吟片刻,没急着脱口而出。
毕竟高人都是要有一点风度的。
脱口而出,虽然厉害,可却失了几分风度。
林现见状,大喜过望,“怎么不会了吧,我就说你瞎猫碰到死耗子,赶紧跪下磕头!”
王魁几人更是个个幸灾乐祸,从门外走了进来。
“跪下磕头,快点磕头!”
“你好耍赖,别怪我们……”孙茂扬了扬胳膊,又放下了,他想起自己三个打林砚一个都打不过。
“别怪我们跟夫子告状!”
林砚懒得搭理他们几只疯狗,淡然一笑,“有了,漕运之费岁增不减,何以节之,故而年年清淤,年年淤,何不借此淤土在两岸筑堤?堤成则河深,河深则流急,流急则淤少。”
此言一出。
方巾学生一拍脑门,“是啊,原本的‘淤患’反成了‘堤材‘,我怎么就想不到?”
青布长衫追问道:“那何以‘节’?”
“这是其一。”林砚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漕船空载北上,满载南归,何不沿途招商带货?一则船户多了进项,二则沿途物资流通,三则朝廷可抽厘金以补漕费。”
周围顿时又一阵悔恨唏嘘声。
满堂皆惊。
有人拍案叫绝,有人皱眉不安,有人悔恨连连。
“其三!”
当林砚竖起第三指时,四周空气为之声一沉。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惊诧。
难不成还有第三?
“第三,裁撤沿途不必要的盘查关卡,大渊运河两岸检查关口不下百余个,每个关口留漕船少则三日,多则七日,这些时日里,船户要吃粮,夫役要工钱,全是朝廷出,若是除两淮盐运使司的专关外,其余盘查全部撤并,一年下来,光是这耽误的时日,便能省下银两百万之巨。”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方巾学生踏前一步,对着林砚躬身一拜,“林砚学弟,都说达者为师,今我拜学弟为师。”
青衣长衫学生和其他几学长也紧跟着躬身一拜。
林砚快步上前,一一扶起,“诸位学长,既知达者为师,岂不知三人行必有我师,诸位学长又何尝不是林砚的老师。”
林砚不卑不亢,谦卑有礼,立刻赢得几位学长的好感。
同时也引来其他同窗的赞赏。
此刻。
有人提议,“按照赌约,林现你该给林砚行跪拜之礼!”
众人记起,还有赌约一事。
“放屁!”
“让我给林砚这个孽子行跪拜之礼,门都没有!”
林现满脸狰狞,牙根咬的咯咯作响。
方巾学生拍案怒道:“大胆,赌约已成,我等皆为证,你敢违约?”
“没错,敢违约,我立刻奏请夫子,将你这等小人赶出学堂。”
“对,如此小人行径,当赶出学堂!”
“……”
林现欲哭无泪,愤恨的瞪着林砚,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
林砚一脸淡定,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他是想看林现给自己下跪的模样。
林现敢欺负林砚,可不敢惹怒众多学长,强压之下,只能咬牙下跪。
林砚!
这个他自幼看不起的堂弟,此刻竟逼得他下跪。
这可是奇耻大辱。
可他又不敢惹下众怒。
正当他准备下跪之时,门外传来夫子的声音,“站在门口做什么,都坐好。”
今日。
正好是村塾每月一次的小考。
刘夫子抱着厚厚一叠试卷迈进学堂,戒尺在桌上一拍,满堂的窃窃私语瞬间掐灭,纷纷落座。
林现盯着夫子,忽然计上心头,起身询问,“夫子,前年县试策问题,‘今之赋税,田赋丁税各半,然田有肥瘠丁有贫富,何以均之’,这个题如何解?”
林砚挑眉,这是林现故意在给自己挖坑。
万一,自己回答与夫子不一致,自己刚刚的表现,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但会引来同窗轻视,甚至会让几位学长记恨自己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可林砚心里淡定无比,开什么玩笑,后世教授讲的课。
那可是现代大儒经过多年剖析得出来的。
汇合后世无数人的心血。
岂能会错?
果然。
刘夫子开始讲解这道题,不过,似乎还没有林砚讲的通透。
这下,所有人都懵了。
方巾学生猛然起身,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林砚。
语气颤抖,“你……你竟比夫子教的还好!”
刘夫子愣神,随即皱眉,拍了拍案牍,“坐下,学堂之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方巾学生立马将今日林砚回答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果然。
这下轮到刘夫子震惊了。
他沉着脸,仔仔细细品味这段话,甚至有点故意挑刺。
想从中想出不合理的地方。
可绕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有何不妥之处。
“这是你自己解的?”
刘夫子沉重问道。
方巾学生摇头,一脸无奈,“夫子,学生惭愧,并非是学生解的。”
“那是谁告诉你的?”刘夫子迫切追问。
方巾学生看向林砚,指着他,“夫子,是学弟林砚,这题目是他解开的。”
“哗!”
学堂顿时掀起一场惊诧声。
有些同窗刚刚没在屋里,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当听到这道县试题是林砚解开的,所有人看林砚的目光都变了。
虽然之前林砚表现的,很不一般。
但都是小打小闹,做不得数。
真正的实力,要用县试比试。
而林砚今日直接打了所有人的脸。
县试题目,他都可以解开。
刘夫子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径直走到林砚面前,满脸不可思议,语气沉重,“林砚,你实话实话,这题真是你自己解开的?”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敢相信林砚能解开这道题。
实在是这道题太难了,解题之人,年纪太小了,刚踏入学堂不过月余,这事太耸人听闻了。
林砚老脸泛红,穿越者的通病,全靠作弊。
可作弊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有本事,你也做啊!
“回夫子,是学生做的。”
刘夫子点点头,表情很耐人寻味,他还是不信。
“你读过《续文献通考》?”
这是在确认林砚说话是对是错。
但凡林砚说错了,只怕立刻会引来夫子的怀疑。
“读过。”
“何时何地?”
“上个月,在镇上书局,我去跟娘亲卖头花,无意间走进书局,看到书局有一本,便随手拿了起来。”
这话,刘夫子自然不信,但也不得不信。
林砚的家庭条件,他十分清楚。
家里穷的叮当响。
连束脩都凑不齐。
能进学堂,还是他亲口免得束脩。
否则他还只能在地里刨食。
唯一可能,就是这孩子天赋异禀,真正的天才。
念及至此,他转身把试卷分成几沓递给前排学生往后传,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考场里才有的分量。
“今日小考,题目‘论学’,不限韵脚,不限体例,以两个时辰为限,腹中无墨者,莫要硬凑字数。”
他随即看向林砚,“林砚,你跟我过来。”
学堂内。
众多学生脸脸相觑,表情各异。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惊诧的。
夫子和林砚刚离开,青衣长衫学生长长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从前我不信有人是天才,今日见了,我才知道,是我眼界浅了。”
“是啊!”方巾学生忍不住继续说道:“此子假以时日,绝对是未来的探花之才!”
“为何是探花不是状元?”有学生不解。
“你看林砚那张脸,绝对是探花之姿,未来遥登朝堂,指不定多少世家女子为之钦慕,真是令人羡慕。”
此刻。
林现整张脸已经变成了猪紫色。
今日被羞辱的愤恨,是压到了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咬牙切齿,“林砚,你等着,看下节课,我让你坐都坐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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