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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落山。
天色会逐渐暗下来。
安部孝一肯定知道这个。
他一定想在天黑之前推进到预定位置，不愿意在野外扎营过夜。
这种急迫感会让他更加专注于前进，减少对地形的关注。
周天阳重新把眼睛贴回瞄准镜上。
十字中心依然稳稳地套在车队最前端那个边斗的位置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鬼子的车队正在缓缓向前推进。
前面的先头部队已经走到了坡地中段，后面的队伍还在陆续离开滤谷出口。
整支联队沿着公路蜿蜒向前。
安部孝一坐在边斗里，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越来越开阔的坡地。
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过了滤谷之后。
地形变得开阔了许多，两侧坡地的坡度明显放缓，视野也开阔了不少。
这种地形虽然不适合打伏击，但同样也不容易被伏击。
他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一带不会有太大问题。
刚才滤谷遇袭的事反而让他放心了不少。
伏击者已经被炮火驱离了，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他靠在边斗的靠背上，放松了肩膀。
又走了大约一里地之后。
安部孝一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负担。
……
另一边。
滤谷东侧那道天然土坎后面。
赵文龙趴在土坎边缘的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滤谷出口的方向。
他已经带着一营的战士们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原位。
从沟壑深处折返回来的时候，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
绕了一个大圈，从滤谷东侧的坡地背面摸了上来。
那条路比来时的路难走得多，杂草齐腰深，脚下全是碎石和松动的土块，稍不注意就会踩滑。
但正因如此，那条路完全避开了鬼子的视线范围。
他面前那道狭长的滤谷，此刻空荡荡的。
鬼子的主力部队已经全部通过了。
只剩下后卫部队还在谷底缓慢移动。
那些辎重车和后勤兵走得很慢，拉着沉重的弹药箱，进度比主力部队慢了将近一半。
赵文龙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移动的身影，在脑子里快速推算了一遍敌我态势。
大约二百多人，一个加强中队的规模，队形松散，警戒也不像主力部队那么严密。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士兵正端着枪。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两侧的坡地，显然只是例行公事。
赵文龙收回目光，没有急着下达任何命令。
他在等那支后卫部队全部进入滤谷中段，彻底脱离谷口北侧的开阔地带。
赵文龙亲眼看着最后一辆骡车也缓缓走出了谷口后。
他这才悄无声息地缩回土坎后面。
转身朝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各排注意，按计划进入阻击阵地。”
命令沿着土坎边缘无声地传了下去。
一营的战士们从土坎背面的阴影中缓缓站起身来，猫着腰，快速而安静地沿着土坎散开。
赵文龙蹲在土坎中段，目光扫过正在展开的队形。
一营的战士们正在土坎中段架设机枪阵地。
更多的人分散在土坎两侧，各自寻找射击位置。
副营长从西侧灌木林中，也带着一连的战士们快速完成了返回和展开。
那片灌木林此刻比之前更加安静。
一百多号人藏在枝叶交错中，枪口对准了滤谷的方向。
赵文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看到阵地的展开已经基本完成，才转回头来，重新趴回土坎边缘。
他开始布置具体的防御方案。
“一排的机枪，架在土坎中段偏北的位置，射界对准谷底中段的直道。”
“那一段路两侧没有遮挡，鬼子一旦进到那个区域，暴露面积最大。”
“二排的机枪，架在土坎北段，封锁滤谷出口方向，防止鬼子从北侧反扑。”
“副营长那边的一连，负责侧翼警戒，防止鬼子从西侧坡地摸上来偷袭阵地。”
赵文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命令顺着土坎边缘快速传开。
战士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机枪手最先动了起来。
他们从弹药箱里取出成箱的弹链，在机枪前方铺开，逐个检查弹链上的每一发子弹是否卡到位。
射手趴到机枪后面，双手握住枪托，枪口对准滤谷的方向。
双手熟练地调整着机枪脚架在土坎边缘的固定位置，确保射击时的后坐力不会让枪身产生位移。
副射手蹲在射手身边，手里握着备用枪管，目光盯着射手的一举一动。
随时准备在枪管过热时第一时间进行更换。
供弹手跪在机枪后方，身侧放着两个装满弹链的弹药箱。
手指搭在弹链的接口处，时刻准备着把新弹链衔接上去。
三挺MG42通用机枪很快在土坎中段完成了架设。
更多的战士正在用用刺刀在土坎边缘挖出射击槽，把机枪的脚架卡进挖好的槽位里，不让它因为长时间射击而后退。
整个土坎中段在不到十五分钟。
完成了从空无一物到完整防御体系的转变。
赵文龙没有停下巡视的脚步。
他沿着土坎从北走到南，又从南走回北，每一个阵位都要亲自确认过才算放心。
在一排的机枪阵地前面他蹲了下来。
伸手试了试脚架在射击槽里的稳固程度，又顺着射手瞄准的方向看了一眼射界。
确认视野没有遮挡之后，他才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三排的机枪阵地时。
他多停了几秒。
那挺机枪正对着滤谷出口方向架设。
射手正在反复调整瞄准器的刻度，校准表尺。
赵文龙没有开口打断，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等射手确认诸元调好之后才点了点头。
副营长从西侧灌木林那边快步摸了过来，在赵文龙身边蹲下。
“营长，一连那边已经全部布置好了，林子里留了三个暗哨，坡地中段也架了观察点。”
赵文龙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望着滤谷出口的方向。
他在心里把时间重新算了一遍。
安部孝一的联队主力已经通过了滤谷，正在向前推进。
距离他们的后卫部队至少拉开了将近两里地的距离。
那支后卫部队现在落在后面，与主力之间的空隙正在越来越大。
等他们发现后路已经被切断的时候，至少要耽误很长一段时间。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土坎中段的指挥位置，蹲下身，把地图铺在地上。
“安部孝一如果发现后路被断，一定会派重兵回头打通滤谷，这中间的时间差是我们打好这场阻击的关键。”
“咱们不需要跟他们硬拼，只需要守住滤谷入口两侧的制高点，用机枪封锁那段狭窄的通道。”
“安部孝一就算有三千人马，也得被卡在这道峡谷前面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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