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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出发。齐昊尘、老K、林婉儿,还有拎着探测设备的阿飞。烂尾楼在城西,十几层的水泥骨架,外面围着褪色的绿网。楼没完工,楼梯间堆着水泥袋和碎砖,墙皮大块剥落。
老K走最前,脚步很轻。林婉儿跟在齐昊尘侧后方,手虚握着。阿飞拎着频谱仪和信号探测器,边走边扫。
他们从一层往上查。
一层到六层,全是空的。水泥地面上一层灰,偶尔有流浪的痕迹。老K用电筒扫墙角和管道井,没发现新的三脚架压痕。
到七层东南角,是上次查过的A点。窗台上的瞄准镜已经取走,只留下两处三脚架压痕,一旧一新,还有沙袋枪台中间被肘部磨光滑的凹面。墙皮剥落处,那排刻着暗字和日期的痕迹还在。
阿飞把A点又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齐昊尘说,往上。
八层,空的。九层,空的。
到第九层西北角,老K停下了。
他蹲在窗边,用手电照地面。
他说,这儿也有压痕。
齐昊尘走过去。水泥地上,两处三脚架压出来的凹坑。比A点的更新,坑里几乎没有积灰。
老K说,新的。最近一个月内。
他抬头看窗口朝向。
这个窗口朝西北。他掏出指北针对了一下,又比对手机里的地图。
老K说,这个角度,看的不是挂牌场地。
齐昊尘问,看哪。
老K说,看我们工作室那片。直线距离大概一公里出头。
林婉儿说,工作室?他看工作室干啥。
阿飞已经把频谱仪架起来了。他沿窗口扫了一圈,仪器在某个点位发出持续的嘀嘀声。
阿飞说,有东西。墙缝里。
老K用工具把窗台下方一块松动的墙皮撬开。里面塞着一个黑色的塑料盒,比烟盒大一点,表面蒙着灰,但接缝处很干净,像被人定期擦过。
阿飞把盒子取出来。盒子底部有一小块太阳能板,侧面有个指示灯,不亮,但阿飞用万用表一测,说,还有电。一直在待机。
他说,这不是瞄准用的。这是记录设备,带信号中继。
林婉儿凑过来看,说,啥记录设备?摄像头?
阿飞把盒子拆开。里面没有镜头,只有一个传感器阵列和一块存储卡。他说,不是拍画面的。是记录信号和热源出入的。对着工作室方向,谁进谁出,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跟谁一起,它都能记。
齐昊尘说,取存储卡,回去读。
阿飞把卡拔出来,装进证物袋。他又把盒子翻过来看底部,在太阳能板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喷码。
他说,这盒子的型号是民用的,市面上能买到。但里面这块存储卡不是。卡是工业级的,加密分区,民用的盒子根本用不上这种卡。
老K说,有人拿民用壳子装了专业芯。
阿飞把盒子也收进袋子里。他说,懂行的人干的。
四个人把第九层西北角搜了一遍。墙角有沙袋垒的简易台,肘部磨出的光滑凹面,和A点一样。烟头三个,品牌和A点的一致。老K把烟头收了。
老K站在窗口用望远镜看工作室方向,看了一会儿,说,这个角度还能扫到城西老槐树那一片。
齐昊尘说,血月之夜的会面点。
老K说,对。也就是说,他去老槐树见暗那天,这个方向也能看到。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他说,那七知道我去见了暗。也知道暗给了我棋子。
林婉儿说,这老东西是既瞄你又盯梢,还兼看我们会面。
阿飞说,他这是把狙击手、监控员、还兼职HR的活全干了。
回工作室已经是下午。阿飞把存储卡插进取证机,开始恢复。
卡有加密分区。阿飞折腾了四十分钟,把分区解开。
屏幕上的数据结构显示出来。不是弹道记录,是一份观测日志。
阿飞把日志投影到墙上。
日志分八段。每一段对应一个人,记录的是出入时间、停留时长、外出路线、同行人员。时间跨度,两个月。
阿飞说,这不是盯一个人的日志。这是盯八个的。
苏晚晴站在投影前,一条一条看。
第一段到第七段,时间线是连续的。几点出门,几点回来,跟谁一起,都对得上。她把自己整理的行为轨迹调出来比对,七段全部吻合。
到第八段,她停住了。
阿飞说,第八段被加密了。我只解出一半。
屏幕上第八段的时间线,大部分是连续的,但在某一天、某一时段,是断的。那一时段没有出入记录,没有路线,什么都没有。像被人从日志里抹掉了。
阿飞说,记录用的是代号,A到H,没写名字。我不知道第八段对应谁。解出来的部分只显示,这个人在那天那个时段,轨迹断了。
苏晚晴把自己标红的三处死角时间调出来,和第八段断裂的时段比对。
对上了。其中一处,时间完全吻合。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齐昊尘看着墙上八条时间线。七条是连续的,一条在某处断开,断开的地方用红色标着,代号栏是空的。
林婉儿说,这断的是谁啊。
阿飞说,不知道。代号没写名字,加密那半我解不开。
苏晚晴说,八段记录,七段正常,一段被标记加密。标记的意思,是这个人有问题,或者这个人是目标。
齐昊尘说,找阵眼。
他走到白板前,把齐建业留下的那三句写在旁边。
棋在齐。灯在林。阵眼在人。
他说,他们不只要我的血脉。他们还在我们八个人里找阵眼。找到阵眼,控制住,才能破这个阵。
老K说,A点是对着你一个人,B点是盯着我们八个。
齐昊尘说,对。A点是一次行动,B点是长期布局。他在那栋楼里待了两个月,一边瞄我,一边把我们八个人的底摸了一遍。
周明在角落里苦笑。他说,这要是写成稿子,标题我都想好了。狙击手兼职HR,记录八人考勤两月。读者得以为我写职场文。
刘洋从机柜那边接了一句,说,我们工作室的考勤,被一个在逃狙击手代劳了。这简历比我还硬。
阿飞说,他这记录比我们的门禁还全。我服了。
林婉儿哼了一声,说,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得给他发工资。
没人笑得出来。
齐昊辰把投影关了,让阿飞把存储卡再备份三份。
阿飞在拷贝数据的时候,从恢复出的碎片里又扒出一条日志。这条不在八段里,是设备自己的操作记录。
阿飞把那条调出来。
记录上写着一行字:目标接近,周正,西侧通道,挂牌日。
苏晚晴看到周正两个字,抬起头。
她说,周正。挂牌那天多出来的那个安保。右手插兜,从消防通道跑了的那个。
齐昊尘说,老K,周正这个人,你查过。
老K说,查过。安保公司给的资质是齐全的,但人跑了。我按名字查,查无此人。
齐昊尘说,观测记录里又出现了这个名字。
老K说,我再去查一遍。
齐昊尘说,不是查这个人。是查这个名字本身。
老K愣了一下。他说,你是说,周正可能不是名字?
齐昊尘说,可能不是。八段记录里,七段正常,一段被标记。而挂牌那天多出来的这个人,用的名字可能也不是真的。先把周正查清楚。
他把八段观测记录打印出来,和苏晚晴的时间线钉在墙上。八条线,一条断的。
他站在墙前,看着那条断线,没再说话。
窗外天黑了。城北的老马还没消息,周正还没查清,被操控的人还坐在他们中间。
齐昊尘关掉投影,让阿飞把存储卡锁进保险柜。他说,明天查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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