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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德把M4的枪口稳稳对着卡尔，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扣下去。苍穹悬停在卡尔身后那片礁石滩上方，蓝白色的火苗在喉管里涌动，只等一声令下。“卡尔，我最后说一遍。胚胎留下，举手投降。”
卡尔举着那只胚胎容器，脸上挂着笑，但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被火焰逼退的两个改造体，又转回来。
“瑞德副司令，你枪法准，我信。但你开枪之前，先回头看看。”
瑞德没有回头。
“这种话我听多了。”他的枪口纹丝不动，“你手上那胚胎摔了，我大不了回去写检讨。你拿一只胚胎换你一条命，打错算盘了。圣胎之窟多的是。”
卡尔的笑容僵了半拍。
就在这时，瑞德右后侧响起一声极轻的、皮靴碾过碎石的“咔嚓”。
那是他的亲卫该站的位置。
瑞德对这脚步声熟得不能再熟——芬奇，跟了他十三年，从第七舰队跟到第八舰队，从航母机库跟到这座荒岛，每一次出任务都站在他右后方两步的位置，像影子一样。
“芬奇，往左半步。”瑞德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挡着我射界了。”
芬奇没动。
瑞德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偏过头，眼角余光扫过去。芬奇站在他右后方一步半的位置，M4端在手里，枪口，竟然对着他的背心。
“芬奇？！”
“对不起，司令。”芬奇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报纸，“我不想永远当卫兵。”
瑞德慢慢转过身。
芬奇二十六岁，瘦高个，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他跟着瑞德之前，在第七舰队的甲板勤务连干了三年，是瑞德一手把他挑到身边当亲卫的。去年芬奇闺女在岛上医院出生，瑞德还批了张条子，给他多分了半间砖房。
“你在跟我说话？”瑞德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芬奇没有躲他的目光，“卡尔司令那边给的，比我在这儿干十年挣得多。我闺女不能一辈子住半间砖房。”
卡尔在对面“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把举过头顶的胚胎容器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揣回腰后的防水袋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瑞德，你这人打仗是把好手，管舰队也有一套。但你看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他往前迈了两步，指了指芬奇，“你以为我们每次为什么都能顺顺当当摸上岛？你以为那几个海岸线登陆点是我们自己找着的？”
瑞德的腮帮子绷紧了。
“芬奇把你们巡逻路线图卖给我的时候，还附赠了一份海岸线地形图。”卡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第八舰队哪段海岸几点换岗、巡逻艇的航线怎么排、哪片礁石群是死角。呵呵，芬奇记得比你们作战处的参谋还清楚。”
“你——！”瑞德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微微收紧。
“别动。”芬奇往前顶了半步，枪口抵住瑞德的背心，“司令，把枪放下。你手指头一动，我就开枪，你别逼我！”
瑞德没有立刻放枪。他盯着卡尔看了三秒，又偏头看了一眼芬奇。
“你闺女出生那天，你抱着她在医院门口站了半个钟头，护士让你进去你都不进，你说想找我，又不想我为难。”瑞德的声音很低，“那张工分条子我批的，半间砖房我特批的。芬奇，你跟我说这个？”
芬奇的目光闪了一下，但枪口没有偏。
“司令，半间砖房养不活一家人。我老婆女儿三天前已经通过卡尔司令的人接走了。卡尔司令给的，是实打实的利益，只要卖了你，卖了这座岛，我一家在华府住别墅，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瑞德闭了一下眼。然后他把M4从肩上卸下来，弯腰放在地上，枪口朝外，退后半步。
卡尔朝身后那两个改造体抬了抬下巴。两个改造体快步上来，一个把瑞德的M4踢开，另一个掏出藤绳把瑞德双手反绑。芬奇退到卡尔身侧，枪口始终对着瑞德。
“这才对嘛。”卡尔拍了拍手，面朝瑞德身后那些已经看呆了的陆战队员和灰衣人，“都听着！你们副司令在我手上。把枪放下，抱头蹲下。谁动一下，我先崩了他，再崩你们。”
礁石滩上安静了一拍。然后一阵“哗啦哗啦”声，二十几个陆战队员和灰衣人陆续把枪放在地上，抱头蹲了下去。恭蹲在人群最前面，两只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芬奇，嘴唇抿成一条线。
“芬奇。”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灰衣人最喜欢的朋友，你老婆生孩子那晚，是安妮守了一整夜。你混蛋！”
“闭嘴。”芬奇把枪口朝恭偏了半寸，“灰皮，轮不到你教训我。”
卡尔已经走到瑞德面前，低头看着他被反绑的双手，笑了一下。“瑞德副司令，委屈你跟我走一趟。上了船，你这条命还能留着。李海生要是识相，拿两只胚胎换你，咱们皆大欢喜。”
他转身朝崖壁裂缝方向走，两个改造体押着瑞德跟在后面。芬奇殿后，枪口对着蹲了一地的俘虏。
“卡尔。”瑞德忽然开口。
卡尔停下脚步，偏过头。
“你打了一辈子仗，算了一辈子账。”瑞德的声音很平，“芬奇跟了我小半辈子，把我卖了。他今天能卖我，明天就可以卖你。”
“卡尔将军，我不会的！”芬奇赶紧解释，“将军你别听他挑拨！”
“卖你卖我，卖来卖去。”卡尔的笑容收了半度，看了芬奇一眼，又转回来。“瑞德，等你上了船，慢慢跟我讲道理。”
他挥了一下手。两个改造体架着瑞德，另外两个押着恭，转身朝崖壁裂缝方向快步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像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闷响，从崖壁上方压下来。
“吼——！”
卡尔整个人僵了半拍。他猛地抬头。
崖壁顶端那块凸出的巨岩上，一道黄黑色的影子正从月光里站起来。肩高齐人胸口，皮毛上满是新旧交叠的疤痕，琥珀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母虎。
母剑齿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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