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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靠在高背椅里，白金长发垂在胸前。随手翻了翻刚递上来的资产交接单，暗红色的瞳孔在那些后缀密密麻麻的零上掠过。
“效率不错。”
她把文件扔回桌上。
“特兰西瓦尼亚联合资本会在明天上午九点正式在苏黎世注册。”
“你们拿出来的东西，会按比例折算成没有投票权的原始股，每年按时拿分红。”
“如果谁在背后搞世俗政治那一套小动作，或者挪用资金。”
塞西莉亚抬手弹了弹桌面上的木屑。
“弗里曼刚才碎掉的脑壳，就是标准下场。”
站在长桌末尾的弗里曼立刻弯腰欠身，脸上满是顺从：
“奎因小姐放心，谁要是敢对新财团起歪心思，我第一个咬碎他的喉咙。”
霍华德整理了一下袖口，姿态极低：
“小姐多虑了，能侍奉在红桃Q大人的座下，本就是我们全族的造化，绝不敢有二心。”
资产彻底交割完毕，压抑在大厅里的紧绷气氛散了大半。
然而，老克罗夫特没有坐回轮椅。
他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九十四岁的高龄，加上常年被重度肺气肿和器官衰竭折磨，他的脸色泛着死灰。
刚才签字时爆发的力气用光之后，整个人迅速萎靡下去。
霍华德和教皇退到了侧面，老克罗夫特却用干瘦的手掌死死抠着桌面。
“奎因小姐……”
老克罗夫特开了口，嗓子沙哑。
塞西莉亚抬起眼皮，看着这个行将就木的军火大亨：“还有事？”
老克罗夫特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浑浊的眼球里翻滚着绝望与渴望：“资产，老头子我都交出去了。”
“可是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他指着自己胸腔的位置。
“心肺衰竭晚期，多脏器不可逆纤维化。”
“就算现在天天换血、天天吸高纯度医用氧气，我也撑不过三个月了。”
老克罗夫特整个人从轮椅上滑下来，双膝重重磕在羊毛地毯上。
曾经在欧洲呼风唤雨、一句话就能挑起局部战争的军工皇帝，此刻卑微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我不想死。”
“奎因小姐，求您……赐我一滴血。”
“哪怕让我变成弗里曼这样，永远不能晒太阳，每天必须靠喝活人血过日子，我也认了！”
“只要能让我活下去！”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老年人面对死亡时最原始的崩溃。
站在一旁的教皇手抖了一下。
他今年八十六岁，心脏搭了五个支架，情况比老克罗夫特好不到哪去。
听到老克罗夫特的哀求，教皇同样忍不住上前挪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显然也想开口求情。
弗里曼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年轻紧绷的手臂，神色复杂。
成为血族确实有副作用，可跟直接躺进棺材腐烂相比，这种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面对老克罗夫特的苦苦哀求，塞西莉亚并没有动容。
她甚至连身子都没直起来，只是随意搭着手指。
“弗里曼能活，是因为他刚才脑袋碎了，大人需要一个展示神迹的标本。”
塞西莉亚语气平淡。
“而你，老克罗夫特，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拿第二滴血？”
老克罗夫特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克罗夫特家族还有三处绝密军工基地，掌握着微型核弹头的技术参数！”
“还有北约退役高官的人脉网！”
“我都可以交出来！只要能让我活命！”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你死了之后，我一样能让霍华德接手，或者让弗里曼去接收。”
“你手里的筹码，不够买你的命。”
老克罗夫特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就在这位军工寡头以为自己彻底被宣判死刑的时候，塞西莉亚停顿了片刻。
她没有继续嘲讽，而是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长桌，投向了大厅后方悬空的二楼露台。
塞西莉亚的姿态在这一瞬间变了。
原本那股狂躁暴虐的上位者气场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敬畏与请示。
大厅里的几个老头子全都精明到了骨子里。
看到塞西莉亚这个动作，所有人呼吸一窒。
老克罗夫特愣愣地抬起头，顺着塞西莉亚的视线看过去。
二楼的旋转楼梯上方，有一片隐没在黑暗中的露台。
那里没有开灯，煤气壁灯的光芒只照亮了楼梯的前半段，上方完全是一片昏暗。
然而，在老克罗夫特、霍华德、教皇以及在场所有人的感知里，那处黑暗根本不是空的。
早在刚才，脑海深处被种下思想钢印的那一瞬间。
他们的神经中枢里，就悄然烙印下了一个不可违逆的概念。
他们不仅顺从红桃Q。
灵魂深处更是能清晰地感应到了一股高高在上的主宰气息。
那股气息沉稳、古老，像深渊一样不可测度，刚才就一直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霍华德心脏狂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抓着西装下摆。
“二楼……有人？”
霍华德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弗里曼体内那股刚刚转化的真祖次级血脉，更是在这一刻疯狂震颤。
那是低位生命遇到源头主宰时的本能压制。
弗里曼双腿一软，竟然比老克罗夫特跪得还要彻底，整个人趴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教皇握紧了手里的金质钥匙，喉结上下滚动：
“红桃Q大人的真身……就在上面？”
没有人回答他们。
塞西莉亚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态，等待着楼上的裁决。
老克罗夫特跪在地上，仰头望着那片浓郁的阴影，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扯碎了。
嗒。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在二楼木质走廊上响起。
霍华德屏住了呼吸，老克罗夫特瞪大了眼睛。
阴影微微晃动。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二楼露台的黑暗中缓步走出，停在了雕花木质护栏前。
但在那一瞬间，无形的精神涟漪悄然扩散，“思想钢印”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烙印在长桌旁每一个人的认知底层。
大厅顶端的枝形吊灯明明散发着璀璨的光晕，可在老克罗夫特等人的视界中，光线在触及那道身影的刹那便诡异地消融扭曲。
他们拼命想要聚焦视线，却发现落入眼帘的只有一团深邃晦暗、不断流动的漆黑阴影。
看不清面容，辨不出年岁，甚至无法看清穿着打扮。
任何试图看清其五官的念头，都会在脑海中化为一阵令人心悸的剧烈刺痛。
认知被彻底篡改与剥离，在众人的感知里，二楼站着的仿佛不是人类，而是一尊自虚无中降临的不可名状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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