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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沉沉，夜色如墨。
孙子浩、赵承二人架着满身是伤的王良，踉跄地行走在百顷的草原绿波之中。
之前看这千里牧场，心旷神怡。
但此刻却仿佛行走在沙漠之中一般，绿色的海洋望不到边，昼夜温差大，夜晚的风彻骨冰冷。
此地距离朔州城有几十里地，四下茫茫，不见半处人烟。
只有风吹草地，绿浪翻滚。
三人一路急行，半分不敢停留，再加上王良这个病残的拖累。
一路上走得是又累又疲惫，还有惊惊怯怯。
夜晚的草原之上，处处凶险，有毒虫蛇蚁，又有狼群游走，时不时能看到一具被啃食的只剩骨架的枯骨。
三人又没有兵器傍身，连一丝自保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步履沉重，又要顾及重伤的王良，行进速度慢得可怜，足足熬了两个时辰，漫漫长路竟才走了一半。
就在三人喘着粗气勉强前行之际，一阵隐约的马蹄声，顺着夜风遥遥传进耳中。
三人浑身瞬间一僵，后背霎时间冒起一层冷汗，慌忙齐齐回头望向身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最怕的便是北蛮人突然反悔，派兵追来，若是再被捉回大营，绝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活命的机会。
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来路。
马蹄声愈来愈清晰，隆隆踏碎静夜，可听方向，却并非来自北蛮大营的方向，反倒从朔州城那边滚滚而来。
三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疑。
这深更半夜，朔州那边怎会有骑兵奔袭至此？
难不成，还有旁人敢来夜袭北蛮大营？
月光皎洁如洗，清辉遍洒荒原，不过片刻，那一队人马已然疾驰到近前。
为首那人身骑骏马，衣甲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不是旁人，正是林默！
林默也一眼瞥见荒野里这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勒住马缰，纵马缓步来到几人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满身尘土、衣衫破损的模样，唇角压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笑意。
“三位公子，这般深宵，莫非是辗转难眠，特意跑到这荒郊旷野闲游散心？”
林默目光淡淡扫过四周，见他们身侧连半个随从都无，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诸位皆是金尊玉贵，身边竟无护卫相随，这荒原凶险，万一撞上北蛮游骑，那可就凶险万分了！”
他心中明镜一般，清楚这三人究竟来做什么。
孙子浩、赵承、王良，各领五百兵马，雄心勃勃前来夜袭北蛮大营，如今麾下士卒尽数不见，只剩下三个光杆司令狼狈流落荒野。
显而易见，这场夜袭已然一败涂地。
只是没想到，三人竟能保住性命逃出来，倒是着实出人意料。
被林默一语戳中境况，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傲气，嘴硬抵赖。
“此事与你何干！”
“夜里难以安寝，我们出来巡视边防，体察关外情势罢了！”
三人心中早已把林默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林默先前夜袭北蛮大营商获全胜，引得他们心生贪功之念！
若不是他放出北蛮军士酣睡无备的假消息，他们又怎会头脑发热贸然劫营，落得如今这般凄惨境地！
这一切皆由这林默所赐。
“我当然管不着，三位公子是何等身份，岂是我一个小小的都尉能管的，我只是担心几位公子的安全。”
林默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少废话，赶紧给我们三匹马，我们现在要回城！”
三人什么时候步行过这样的路程，双腿早就已经像灌了铅一样。
尤其是王良，身上带着重伤，更是生不如死。
“这个……恐怕就要对不起几位公子了，不过这次带来的人每人也就一匹马，怕是一匹马也分不出来。”
林默自然不会同意。
“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赶紧把马匹献上，否则等我们回城之后，一定让你好看！”
三人对他大声怒斥。
“不好意思，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几位虽然身份高贵，但跟我好像没有多少关系吧？”
“我现在可是要去夜袭北蛮大营，是在为陛下做事，你们难不成要坏了陛下的大事？”
林默笑眯眯的看着三人。
“你！”
三人顿时无话可说，一个个都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很快他们就捕捉到了林默话中的另一个信息，那就是要去夜袭北蛮大营。
“你当真要去夜袭那北蛮大营？”
孙子浩向他确认道。
林默点点头：“那是自然，北蛮大军来势汹汹，一来就给我们下马威，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我当然也要还他们一个。”
“更何况我上次有过夜袭成功的经验，这一次不过是重新再来一遍而已，对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好，林都尉真是好样的！”
孙子浩对他竖起大拇指。“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耽误朝廷大事了，林都尉尽快去吧。”
赵承和王良也知道，不可能在林默这里讨得马匹了，加上对他痛恨无比，也立刻跟着说道：“没错，我们就不耽误你了，赶快带人去吧，如果能办成这件事，你就算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北蛮大营他们已经去过了，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林默上次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北蛮大军从来没想过大魏的军队敢于去偷袭，所以才让他侥幸成功。
但这一次北蛮大军早就已经做好了防备，林默去了之后肯定也会跟他们一样，被人家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你们就回去等我的好消息，记得让太守和秦元帅替我准备好庆功酒。”
林默向几人拱了拱手，带人往前冲去。
“哈哈哈！我还当他何等神机妙算，原来也不过是个愚莽之徒！”
赵承嗤笑出声，眼中满是恶意，“这一去，他必定有去无回！”
“前次夜袭，他让北蛮折损惨重，北蛮将士对他恨之入骨！”
“此番落入敌手，绝不可能善终，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孙子浩冷声道。
王良疼得额上满是冷汗，喘着粗气，阴恻恻开口。
“依我看，北蛮未必会立刻杀他，定然会用尽世间酷刑百般折磨，泄去心头大恨。”
方才在林默手中受下的种种闷气，此刻仿佛终于能够尽数宣泄。
就算不是死在他们手上，可落到北蛮人的手里，林默所要承受的，只会是更加惨无人道的对待。
赵承心头一阵躁动，心痒难耐，忍不住提议。
“我们要不要悄悄跟上去，亲眼看一看林默最后的下场？”
在他心底，此番劫营受辱，沦为旁人笑柄，所有的罪责，全都算在了林默头上，他恨不得亲眼见到对方一败涂地。
“赵兄想看便自行前去，我可不会再往那险地靠近半步。”孙子浩连忙摇头拒绝。
一旁的王良更是不必多说，每迈出一步都要承受钻心剧痛，好不容易离朔州越来越近，又怎肯折返再靠近危机四伏的北蛮大营。
没法亲眼目睹林默的结局，三人心中不免隐隐觉得美中不足，满心遗憾。
孙子浩定了定神，望向朔州城的方向，沉声道。
“我们先回城再说！无论如何，今夜这林默已是死局！”
“只要他一死，于我们而言便是大好事！回城之后，我们再细细筹谋往后的诸事。”
言毕，孙子浩率先迈步向前赶路，赵承紧随跟上。
“两位兄台，等等我！莫要丢下我！”王良佝偻着身子，拖着重伤的躯体，艰难呼喊。
二人回头望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王良，双双轻叹。
如今距离朔州已经不远，王良已然应允答应他们所有条件，若是此刻抛下，之前的算计便全部前功尽弃。
无可奈何之下，两人只得折返回来，一左一右架起王良，在清冷月色之下，一步一步，艰难朝着朔州城挪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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